沉浸在悲痛中的李府老夫人,忽然又想起自己可怜的儿子。
哭声变得呼天抢地:“令儿啊,你就是被这女人迷了心窍,连‘不孝有三,无后为大’的祖训都抛到脑后了!”
裴氏端起茶盏,轻轻抿着热茶。
待婆母哭声稍缓,才抬眼看向她。
“娘,”她的语气恳切,听不出半分委屈,“书令说,这位姑娘曾治好过先天失明之人,就让她为您看看吧。”
“治好过失明的人?”
好像落水的人突然抓到一根浮木,老太太止住了哭声。
两手在眼前慌乱地挥了挥,急切吩咐:“快!拿帕子来!我要擦脸!”
裴氏平静地看着她。
待丫鬟端来水盆,她亲自起身上前,将棉帕浸入温水。
细细拧干后,才递到老太太哆哆嗦嗦的手里。
看向老太太背后的两名丫鬟:“好生扶老夫人进屋到床上躺着。”
……
雪小暖正和枝儿等在院墙下。
墙内老夫人尖利的撒泼咒骂声穿透青砖黛瓦,清晰地飘出来。
她二人倒也不觉得刺耳,反倒听得入了神。
忽的,那拖得老长、撕心裂肺的哭声戛然而止。
两人眉尖微挑,心里纳闷。
难不成这院里是出了什么变故?
就听很轻微的脚步声从院里传来,一名中年贵妇带着两名丫鬟迎了出来。
其中一名正是之前引她们进来的丫鬟。
中年贵妇四十左右年纪,面容温婉,身材偏瘦。
一身烟霞色绣着海棠的锦缎褙子,月白色绫罗裙,发髻上仅簪着一支成色温润的羊脂玉簪。
……
看到等在门外的两名小姑娘,贵妇一脸歉意道:“让两位姑娘久等了。”
说着,似是想起什么,又无奈地解释了一句:“老夫人突遭眼疾,心情难免急躁了些,言语间多有失礼,还望两位姑娘莫怪。”
那名与她们熟悉的丫鬟见状,忙快步上前,侧身对雪小暖介绍道:“雪姑娘,这位便是我家夫人!”
雪小暖和枝儿相视一眼。
这位李夫人神色自然、语气坦荡,看不出半分委屈,让人一眼就想生出亲近。
难道里面刚刚被磋磨的不是她,是别人?
压下心中疑惑,雪小暖笑着福了福身:“见过李夫人!”
裴氏忙上前两步扶起她,笑容愈发温和:“雪姑娘不必多礼。一路辛苦,快随我进去吧。”
说罢,侧身引着雪小暖和枝儿,往院内走去。
……
青灰色的石板两侧,有十几株开得正盛的秋海棠。
花瓣被冷风卷着落在阶前,为这冷寂的深秋添了几分雅致。
雪小暖和枝儿跟随李夫人进了正屋。
又从侧门进了一间装饰讲究的卧房。
……
一名六十余岁的老妇人斜倚在床头。
花白的头发一丝不乱,发髻上只插着一支乌木簪子。
扣得严严实实的青缎立领,衬得那张慈眉善目的脸稍显生硬。
听到脚步声,老人倏然抬眼,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声音虽略带沙哑,却透着礼数周全:“是雪姑娘吧?劳你特意跑这一趟,真是辛苦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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