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氏果然还在廊下等着,看见雪小暖过来,脸上露出一丝笑意。
这笑容在雪小暖看来,比哭还难看。
她知道裴氏心里忐忑,不知道她会向太子、李书令和老太太如何陈述此事来龙去脉。
那是一种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的滋味。
但她现在不想安慰她。
裴氏虽然是被逼的,但手段狠戾,思虑周全。
方才那番坦白若是属实,她的目的虽然不是要老太太的命,也没想着让她失明,可初衷却是要耗空老太太的心神气血,叫她缠绵病榻,再无起身之力。
怎么着,骨子里也算一个狠人。
躺着多长,站起来就有多高。这句话用在裴氏身上挺贴切的。
如果说老太太平常对她的各种磋磨,都是在自己的脖子上磨刀。
那裴氏多年来的所有隐忍,就都是在为爆发蓄积力量。
深宅大院里的纠葛,从来都不是一句“对错”就能说清的。
就从今日听墙角的那么几句,就知被毒瞎双眼的老太太绝不是个善茬,这让雪小暖对她少了许多同情。
也正因为如此,她才愿意出手救下裴氏。
内心还是觉得不得不拿起反抗武器的裴氏更可怜。
……
这婆媳两人,都是施暴者,又都是受害人。
雪小暖在心里冷哼一声。
忽然不合时宜地想起一句话:旧社会把人变成鬼。
还真是贴切。
一夫多妻制的压迫,重男轻女的偏见,规矩的束缚,足以把一个鲜活的人,慢慢逼出心魔。
雪小暖心里陡然生出穿越过来最大的无力感。
她能治好裴氏婆母的眼睛,能替裴氏暂时维系好内院的平衡,但她却极尽全力也治不好这世道的病。
上千年积淀下的历史沉疴,哪是她一人之力能够撼动的?
“走吧!老夫人应该望眼欲穿了。”雪小暖加快了步子。
把李府的事情解决了,她好早点回到太子府进入诊室。
这颗心还揪着的呢!
灵儿也不知道回来了吗?
……
当雪小暖和两眼红肿的裴氏踏入老夫人房间的时候,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。
战无忌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门口,见她的小暖神色平静,悬着的心悄然落地。
于大夫亦望向她,瞧见那抹胸有成竹的笃定,紧绷的神色舒缓了些许。
李书令早已快步迎上。
语气里满是急切,对着裴氏追问:“馨瑶,你这是哭过了?”
裴氏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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