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分宾主落座,雪小暖便开门见山,目光直望向李书令:“李大人,先前我与李夫人长谈许久,她这些年的苦楚,大人应当心知肚明吧?”
李书令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尴尬,含糊其辞道:“内人随口所言,雪姑娘不必当真。说到底,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,关起门来,总有这些琐碎牵绊。”
“按理说,内宅之事,我本不该越俎代庖。”雪小暖语气淡然,“但如今老夫人因急火攻心已然失明,我不得不提醒大人——若再这般置之不理,夫人与老夫人终会两败俱伤,无可挽回。”
李书令下意识瞥了眼身旁的战无忌。
脸颊瞬间涨得通红,似是被戳中了要害。
雪小暖却不打算给他留余地,继续说道:“今日我已然知晓,老夫人与夫人的症结,全在大人尚无子嗣,老夫人执意要您纳妾。”
“纳妾?”战无忌闻言,眉梢微挑,好奇地看向李书令,“本宫知道李大人的三位千金已经出阁,如今倒是动了纳妾的心思?”
李书令望着眼前这小姑娘,性子直得像根竹筷,说话半点不绕弯,偏生又是李家的救命恩人。
他满心不愿在此刻、在太子面前谈论这些内宅琐事。
可太子殿下就在一旁镇场,还帮着发问,他哪里敢不答?
只得躬身回道:“回殿下,老臣与内人情意甚笃。内人陪老臣从微末之时一路走到今日,为老臣诞下三位千金,侍奉婆母更是至孝至诚,臣感念于心,岂敢有半分辜负?”
他二十一岁娶裴氏为妻的时候,裴氏刚满十六岁,正是娉婷袅娜的豆蔻年华。
彼时,他不过是寡母拉扯长大、毫无家世背景的街巷侍卫,而裴氏却是工部员外郎的掌上独女。
这般门第悬殊的姻缘,曾惹来多少私下议论。
成婚之后,岳父见他品行端方,与女儿情投意合,动用了所有人脉关系,将他举荐到东宫当差。
那是他命运的转折点。
后来东宫惊马之变,他拼死护下彼时还是太子的战北斗,这才一步步发达起来。
战北斗即位后,他顺理成章成为了皇上亲信。
十年前,岳父岳母相继去世,裴氏更把他当成了唯一的依靠。
他感念着岳家对他的大恩,裴氏对他的帮扶,夫妻二人的情意愈发深厚。
于他而言,有没有儿子无关紧要,此生有裴氏相伴,有三位懂事的女儿,已然圆满。
可他那老母亲,却偏偏将“传宗接代”当成了执念,日日揪着此事不放。
……
“既然并无此意,为何不直接向老夫人禀明?”雪小暖快人快语,“你让夫人夹在中间左右为难,可知她每日过得何等煎熬?”
李书令眼中闪过浓重的纠结,声音低沉:“我并非不愿,只是不知该如何向老母开口。毕竟……”
“毕竟‘不孝有三,无后为大’,是吗?”雪小暖冷笑一声,替他说完了后半句。
李书令猛地抬头,满脸惊愕:“雪姑娘,难道你不认同这话?”
雪小暖再次冷笑,语气锐利:“我认不认同无关紧要,重要的是,大人是否要为了所谓的‘后’,辜负陪了你二十年的夫人?”
“我绝无纳妾之心!”李书令急忙辩解,“不说我与内人的感情。老母与她已然水火不容。若是再添一个女人进府,府中怕是永无宁日了。”
“李大人倒是还算清醒。”雪小暖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意,对李书令高看了几分。
在这古代,身居高位却能坚守一夫一妻、不重男轻女、无纳妾之心,实属难得。
她沉默片刻,看向李书令:“请大人将夫人请来,我为她把把脉。”
暗忖裴氏瞧着不过三四十岁的模样,只要月事正常,好好调理一番,未必没有再孕的可能。
只要怀孕,无论儿女,也能暂解这府中僵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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