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知予洗好后,换上采薇之然给她挑选的成衣店里最贵的衣裳,自己对着镜子挽了个简单的发髻,插上采薇相赠的一支银簪。
转身对着二人恭恭敬敬行了个万福:“多谢二位姑娘费心。”
采薇忙扶起她,眼底满是怜惜:“钱小姐受苦了!往后好好养着,气色再好些,定是顶顶出众的。”
钱知予原本长得好,只是这两年在花街的摧残有点大,眉眼间总笼着一层化不开的忧郁,肤色因长年少见天日呈现病态的苍白,漂亮的杏眼下面是透着疲惫的乌青。
下颌线尖得硌眼,连脖颈都绷得紧紧的,藏着挥之不去的局促卑微。
可经这热水一泡,浑身线条都舒缓了许多,再换上合身的水粉色锦缎衣裙,原本少了血色的面色骤然添了几分莹润,银簪斜插在发髻上,衬得眉眼清隽了不少。
三人回到雪小暖房间时,起的稍微迟点的仇山也在屋里等着了。
抬眼望见钱知予的模样,先是眼前一亮,随即是掩不住的心痛。
小姐她,总算有了几分昔日的模样。
他快步上前,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:“奴才仇山,见过小姐!”
钱知予浑身一震,随即反应过来,忙扶起仇山,眼里已是泫然欲滴:“仇叔,快起来!知予谢谢你。若不是你,我还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里等死。”
顿了顿,又道:“如今你我不再是主仆,都是雪姑娘的人,以后好好为姑娘做事,一起报效姑娘大恩。”
说罢,她整理了一下衣摆,款款走到雪小暖面前。
行了一个标准的福礼:“奴婢感谢姑娘再生之恩,只求姑娘不要嫌弃奴婢是从那种地方出来的,奴婢愿意终身跟随姑娘,唯姑娘马首是瞻。”
雪小暖见她那么快就已调整好心态,眼底满是欣赏。
知恩图报,不卑不亢,不自怨自艾,不纠结过往,这般性子,正是她喜欢的。
雪小暖目光坦荡,没有半分探究,只像是在看一个许久未见的故人,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:“你我不必主仆,只当故友吧。你的事我都听知夏、知秋和仇叔说了,你值得我救!我原本想着问你。你父母兄弟都还在,你是愿意回去与他们团聚,还是愿意留在我身边?”
钱知予垂首:“奴婢已经是姑娘的人。”
雪小暖摆摆手,语气认真道:“那身契,我马上就可以还给你,你就当你是自由人,在我面前,不必自称奴婢。”
钱知予抬起头,眼中泪光闪烁,却已褪去凄楚,多了几分决绝。
郑重地再次福身:“爹娘的恩情,撞柱那一刻,便已还了。此番能重获新生,全赖姑娘,姑娘便是我的再生父母。奴婢斗胆,恳请姑娘赐姓。”
雪小暖见她历经炼狱般的磨难,还能如此通透、聪慧、懂事,心头一热:“既如此,往后,便叫雪知予吧!”
她转过身,目光扫过在场众人,温和的语气添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:
“从今日起,知予与你们一样,都是我雪小暖的人。她是我路遇救下的孤女,通文墨、善书画,日后我有大用。”
众人皆是心思通透之人,一眼便懂姑娘是要为钱知予抹去过往,给她一个干干净净的开始。
当即齐齐拱手,恭声应道:“是,姑娘!”
雪小暖说完话,示意采薇端上已备好的早膳:“雪知予,坐下用膳,吃饱了才有力气说话。”
雪知予——这三个字入耳,如清泉落石,在钱小姐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。
她抬眸,泛着水光的视线,直直撞入雪小暖那双清澈坦荡、不含半分排斥的眼眸里。
那里没有怜悯,没有轻视,只有平等的温和,像冬日里的暖阳,将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一点点暖了回来。
她鼻尖一酸,先前强压下的委屈与不安,在这一刻竟有了倾泻的苗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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