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丫沉默了片刻，才缓缓开口：“娘，你们到京城后，我就回了桃花镇……”

……

她断断续续地说着。

从回桃花镇后的境遇，到柳家突生的变故，再到带着大郎、三郎、春雷进京，燕来镇遇到劫匪抢去了一千八百两银票，剩下四十两如何颠沛流离，最后腰无分文一路乞讨进京的曲折。

足足说了半个时辰。

泪水一次次模糊大丫视线，到最后，连声音都变得哽咽不清。

吴氏坐在一旁，静静听着，起初还强忍着泪水。

可当听到大丫他们一路风餐露宿、忍饥挨饿，差点冻毙在京城外的经历时，再也忍不住，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。

……

原来这一切都是从柳大娘砸死儿媳妇开始的。

柳大娘的性子，吴氏素来清楚。

这人看着热心肠，爱帮衬人，实则心里算盘打得极精，半点亏都不肯吃，算不得什么良善之辈。

当初受了二丫不少好处，转头就在背后嚼她舌根，还总撺掇自家大女儿回娘家争东抢西。

两人为此没少争执吵闹，到最后索性断了往来，互不搭理。

可再怎么不合，柳大娘终究是她的亲家，是春雷的亲奶奶。

从头到尾，对她的大丫也不曾有过真正的虐待。

吴氏心底始终感念着——当年大丫顶着一张吓人的鬼脸出嫁，柳大娘和女婿柳大郎不但接纳了她，还没因此磋磨闺女。

是以她纵然厌极了柳大娘的为人，却也真心盼着她能平平安安活下去。

如今骤然听闻柳大娘死了，还是那般痛苦离奇的死法，她心里也揪得生疼。

……

“你婆婆这人，终究是把钱看得太重了。”她轻轻叹了口气，眼底满是不解，“家里又不是没钱，借几十两给亲家救急，何至于落得这般下场？”

忽然想起大女儿如今的遭遇全部拜她所赐。

叹气就变成了生气：“就算担心亲家还不起，不过是几十两银子，于她而言又算得了什么？那儿媳妇，终究是要陪在她身边给她养老送终的，她怎么就想不明白这一层？”

大丫抹了把泪，哽咽道：“要是家里不发生这些事，我和大郎也不会进京来麻烦爹娘，春雷也不会跟着遭这么大的罪，我那一千八百两银子，也不会被劫匪抢走。”

一想起被抢走的银子，大丫的情绪又激动起来。

忍不住伤伤心心地放声大哭。

在路上，为了稳住大郎和三郎，她故作镇静，只说钱乃身外之物，没了就没了。

其实谁也不知道，她的心有多痛！

那一千八百两里，有爹娘给的银子，有婆婆攒的银子，有二丫给的宅子卖掉的银子，有卖掉三个丫头的血泪钱，还有她和大郎起早贪黑一年多攒下来的辛苦钱。

……

吴氏连忙一把将大丫搂进怀里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。

“傻闺女，银子没了就没了，咱们再挣就是，只要人好好的，比什么都强。等你和女婿想好做什么生意，娘再给你银子，咱们盘个铺子重新开始。”

“娘，女儿怎能再要你的银子？”大丫从吴氏怀里抬起头，语气十分坚决，“就算真的要用娘的银子，我也只能借，日后一定连本带利还给您。”

她在这一年半里早已想明白，她是嫁出去的女儿，断不能把娘家当成一块肉来啃。

娘家能收留她，给她一条出路，就已经够她感激不尽了。

钱，还得自己挣，才踏实。

吴氏看着女儿坚定的模样，心里既心疼又欣慰。

沉吟片刻，缓缓说道：

“既然你有这份心，那娘也不勉强你。依娘看，还是开卤肉铺吧，你去城西开一家卤肉铺。如今咱家的卤肉在京城可受欢迎了。说来，这也多亏了你妹妹能干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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