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小暖继续讲道：“小姑娘四五岁起便要学着做事，八九岁时，天还未亮就要起床，背着竹篮上山挖野菜，回来还要生火做饭，伺候一家人的饮食。”

“饭罢，又要抱着一家人的脏衣服，去河里清洗。下午还要下地拔草，照料家中瘫痪在床的奶奶。”

她叹了一口气：“若不听从，便是非打即骂。一家人的重担，全压在了一个几岁的女孩身上，这般苦日子，她熬到了十四岁。”

文正扬听得酸涩。

酸涩里还掺着五味杂陈。

原来那哭哭啼啼的妇人，是这么一个狠毒的养母，亏他当时还想着若真跟雪梅有关系，给她一两百两银子也无妨。

“那年，大卫铁骑军全军覆没，大渊火龙军作乱，烧杀抢掠，柳家村的人纷纷逃荒避难。可两位老的走不了，柳家人便狠心将柳燕留下照料，带着几个亲骨肉逃到京城。”

文正扬微微颔首。

铁门关那段历史，他自然知道，太子殿下也就是那时，遇到了雪姑娘才起死回生。

“柳家人逃到京城后，很快找到了自己换到官宦家的亲生女儿，过上了好日子，彻底将柳家村的两位老人和柳燕，抛到了九霄云外。”

“两年后，柳燕伺候的两位老人相继离世。柳家奶奶临终前，拿出一件信物，告诉柳燕她的真实身世，希望她能去京城，找到自己做官的亲生爹娘，也好有个依靠。”

说到这里，雪小暖长叹了一口气。

文正扬却眼睛一亮，耐心静候下文。

“柳燕身无分文，靠着‘找到爹娘就能苦尽甘来’的念头支撑着，风餐露宿，一路乞讨，走了四个月，终于挪到了京城。可她一身褴褛，形容枯槁，跑到那官员门前认亲时，却被门房当成乞丐赶走。”

文正扬再也忍不住，眼光暗了暗，低声道：“雪梅姑娘的经历，当真坎坷。”

雪小暖点点头，继续道：“恰逢那日医学院在茶楼前招生，她在人群中，认出了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枝儿。”

她顿了顿，看向文正扬解释道：“枝儿是我侄女，也是柳家村出来的。”

“枝儿把她的遭遇告诉了我。我让枝儿带她去客栈歇下，给她买了新衣，只希望这个苦命的姑娘能被亲生父母认回，好好补偿她这些年缺失的亲情。”

“第二日，她收拾得干干净净，又去了那官员家，这次得以进了府门。可她的亲生父母，却连面都不愿露，只让下人递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，让她拿着钱，赶紧回弇州乡下，再也不要来打扰他们的生活。”

文正扬勃然起身：“怎的有这样的父母！”

雪小暖对他摆摆手，示意他稍安勿躁。

“柳燕回到客栈后一病不起，发热昏迷。枝儿发现后，索性把她接回府中，我亲自为她诊治。她病好后，我便让她去医学院学习，做一名医女，也好有一技傍身。”

“可没想到，她在医学院读书时，竟在月牙湖畔被柳家人撞见。那家人欺负她惯了，让她把读书的名额让给柳家小女儿，还要强行带她回去嫁人。”

文正扬再次愤怒起身：“柳家人罪大恶极，已犯重罪，竟然还敢继续作恶！”

雪小暖看了他一眼，继续道：“好在惊动了医学院的侍卫。他们被撵走后，我便让雪三、雪五送去了断亲书，逼着柳家人签了字，本以为这样就能断了牵扯。”

“也是那时，我给柳燕改名为雪梅，希望借着我的庇护，她能彻底摆脱过去，过上安安稳稳的日子。可我没想到，今日柳家人竟又找了过来，再次对她纠缠……”

雪小暖一口气讲完雪梅的故事，只觉得心里哽得厉害。

雪梅的命运，曲折、坎坷、离奇、悲惨，超出了她的想象。

她平息了下情绪，才看向文正扬：“文大人，我给你说这么多，只是想让你知道，雪梅说她是孤女，并非不诚实，她的确就是一名有爹娘不如没爹娘的孤女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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