隐约可听有人在苦苦哀求：“老道士，你一地三卦，方才只算了两卦，这最后一卦就成全我吧，我愿出十倍卦金，只求算算今日赴赌场运势如何？”

旁边一人忙拉开他：“快些让开，贾大人回府了，别挡了道。”

话音未落，原本垂眸静坐的老道陡然睁眼，起身大步走到马车前方，朗声道：“贵人驾临，可否容贫道为阁下算上一卦？”

贾侍郎自小崇武，身居兵部侍郎之职，素来厌弃街头装神弄鬼的方士，当即面色一沉，厉声吩咐车夫：“将他撵开！”

车夫扬声驱赶：“闲杂人等速速避让，休挡车马去路！”

老道毫不为忤，从容开口：“府上爱女可是得了太子妃格外青睐？获赠一套文房四宝，还有两匣果糖？”

此言一出，车厢内的贾侍郎夫妇齐齐变色。

小女贾初夏得太子妃赏赐一事，唯有当日赴宴的宾客知晓，外人绝无可能得知。

……

老道还在神叨叨地继续复述：“太子妃说，去取最贵那套文房四宝过来，还要两盒果冻糖，本宫要回赠给初夏，愿她日后笔下生花，平安顺遂。”

真相分毫不差。

贾侍郎再不敢有半分轻慢，急忙掀帘下车，对着老道拱手行礼。

语气满是敬重：“老先生慧眼通天，在下失敬了！”

方才求卦的赌徒连忙插口佐证：“这老道算得准，先前两卦全都应验，我才执意求上一卦。”

贾侍郎的眼睛扫过围观众人，落到一位看着面熟的男子身上。

那男子忙躬身回话：“大人，小的是巷口馒头铺的张三，今早家中失窃四贯铜钱，本打算前去报官，出门便被道长拦下。道长说他可以帮小的算算。小的给了道长十文钱，道长便提点小人回去问问自家女婿。”

张三伸手一指那赌徒，苦笑道：“便是他，入赘在我家中。那四贯钱果真是他偷去输光了。我将他拦下，他听闻道长神算，便央我带他前来求卦，恰逢道长还剩最后一卦。”

老道捋须一笑：“卖馒头的，非是贫道不肯为他算，你这女婿无偏财命格，就别想着靠赌钱发财了。”

那赌徒仍不死心：“难道从前输去的银钱，当真再无翻身之日？”

老道不再看他，只对张三道：“起早贪黑卖馒头，攒几个银钱不容易，该止损就止损吧，舍了才有新人来。”

贾侍郎听得通透明白——道长这是在提点张三，把这个赌徒女婿撵走，以后重新招个好女婿。

他已经能肯定，这道长不但卦准，为人品性还正，绝非江湖骗子。

心下暗喜。

难道今日运气好，遇到一个国师一般的高人？

当即姿态愈发恭谨：“寒舍就在前面，还请老先生移步，容在下略备清茶，畅谈片刻。”

老道摆摆手：“贫道事多，不去叨扰了。贾大人，今日这最后一卦赠送与你，快附耳过来。”

贾侍郎忙走到老道面前，侧耳凑近。

老道声音极低，但每个字都直白坦然，清晰可闻：

“其一，令爱医缘深厚，心怀仁善，当培养学医。其二，令爱长大后，凡事总总，随性随心就好。其三，令爱日后姻缘，应在帝王身上，否则，难逃早夭之命。”

语毕，老道转头，看向马车上撩着帘子睁大眼睛盯着他的贾初夏，微微一笑。

这小姑娘，前世受尽苦难，十三岁便含恨而终，今生投身官宦之家，但愿修得一世圆满。

随即，目光越过马车，投向太子府方向：雪医生，你身前身后都是未了缘，本山人送佛送到西，也只能帮你到这里。

而后他转头对贾侍郎拱手一礼：“山人去也！”

贾侍郎尚沉浸在“令爱日后姻缘，应在帝王身上，否则，难逃早夭之命”的惊悸之中，闻声回过神，下意识伸手想去抓住他。

可那老道将身一侧，拿起幡子，大踏步就出了巷口。

贾侍郎忽然想起还未奉上卦金，忙将身一纵，施展轻功快步追了过去。

巷口外，是人来人往的大街。

他左右看了个遍，哪里有那老道和布幡的踪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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