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栀的笑声终于停了。他躺在地上,胸口还在起伏,脸上还挂着刚才笑出来的泪痕。
他的身体还是透明的,比刚刚又淡了一些,他转过头,看着婆婆,眼睛里那种光是婆婆从来没有见过的。
“婆婆,”他的声音透着一抹祈求,“您救救林杳吧。哪怕只是给她一丝生机呢?”
“那个怪物,是她现在无法处理的,她想要活着就只能借助外力。”
“我知道您能做到的。求求您了。”他的声音哽了一下。“就当可怜可怜我。”他顿了顿。“我这辈子没求过谁。”
婆婆看着他,拐杖拄在地上,没有再抬起来。
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沈栀的那个傍晚。
他在公路边,浑身是伤,衣服破了,脸上全是血,蹲在路灯下面,像一只被人遗弃的猫。
她问他叫什么,他不说话。问他从哪里来,他也不说话。问他家里人呢,他把头埋进膝盖里,还是不说话。
后来她才知道,他的奶奶去世了,只剩下他一个人。
亲戚们为了霸占老人和他父母留下的钱,把他送进了孤儿院。
他自己跑回来了,那么小的一个人,举着拳头在亲戚家门口喊,喊得整条街都听见了。
邻居们围过来,指指点点的,那些大人们脸上挂不住,只好又把他接回去了。
可姑姑不待见他,姑父动不动就打他。他在那个家里吃不饱,一个馒头都算奢侈。
上学了,班里的同学知道他无父无母,给他起外号,欺负他。他一个朋友都没有。
沈栀还在地上看着她,那双眼睛里的光是婆婆从来没有见过的。
不是祈求,不是讨好,是那种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,终于看见了一点光,他知道那点光可能救不了他,但他还是想往那个方向走。
拐杖被拿起来,轻轻放在地上,没有再顿下去。
沈栀闭上眼睛。
记忆一旦被挑动,那些画面像被压在箱子底下的记忆就再也藏不住了。
他记得那间阳台,准确地说,是堆杂物的角落。
姑姑家有三间卧室,一间空着,堆满了不用的旧家具和积灰的纸箱。
他们把那间杂物间给了他,让他在阳台上打地铺。
冬天的时候,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,像刀子一样,割在脸上,割在一切裸露的皮肤上。
他盖着那床薄得能透光的被子,把身体蜷成小小的一团,牙齿在打颤,嘴唇冻得发紫。
他睡不着,也不敢睡,怕睡着了就醒不过来了。
他记得那碗饭。说是饭,其实是姑姑吃剩下的。
姑姑把碗往桌上一搁,“吃吧。”语气像在喂一条流浪狗。
碗里是几根剩菜叶,和半碗泡得发涨的米饭。
他端起碗,低着头,一口一口地扒。
菜叶已经凉了,米饭有一股馊味,他没有说不好吃。
他的胃在抽搐,在抗议,他的喉咙在发紧。
最后他还是把那些东西咽下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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