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年刚过去没多久,张居正风尘仆仆回到京师。
这次他是回来述职的,不过千里迢迢回来,刚下了火车,也没换上官服,只是带着两个护卫行走在愈发热闹的京师大街上,像个游学的老书生。
现在是开广二十一年,他离开京师没多久,但却看到了京师肉眼可见的变化。
比记忆中的人群更加拥挤,嘈杂,行人车马摩肩接踵,光是走上三五步,至少能听到四五种各地口音的叫卖。
不光是张居正发现了京师的不同,他身边的两名护卫都有些诧异。
“一两年的光景,京师怎么比江南还要热闹十倍?”
“咱们是不是去西域太久了,和京师发展脱节了?”
张居正正要说话,一旁忽然擦肩而过一队人马,让他不由眯起了眼睛。
那是一队胡人,胡须浓密,眼眸色泽都与中原人不同,包着头巾。
他心中逐渐有了猜测,转头看向另一边,街道上,人流拥挤中,若是仔细看,能看出不仅有头上裹着头巾的胡人,更有穿着紧身布料的佛朗机人,红毛番人。
只是这些往日里显得倨傲的他乡之人,如今看起来,倒更像焦虑,行色匆匆。
张居正索性放慢了步调,沿着一条小路向总摄厅走去。
果然,露过一片小摊的时候,几名摊贩兴许是刚刚从早市退下来,正蹲在这里歇脚,一边用草帽扇风,一边盯着另一边大路上的那些番邦之人。
“瞧瞧,这是第几波了?从月初起,这些金毛绿眼的胡人就和雨后的蘑菇一样,一茬一茬的往咱们京师钻。”
“估摸着也是看到咱们文朝的日子好过了,都想来混点钱赚赚。”
说到这,最先开口的卖葱老汉吐了口唾沫,有些傲气,又有些眼红。
“他娘的,你说咱们怎么就没有大本钱,去他们的朝廷赚银子回来?”
边上豆腐挑子刚刚归纳好的小贩嗤笑着。
“就你?给你本钱你也没那个机灵劲,不过我看他们怕不都是来做生意的。”
说到这,豆腐小贩故意神神秘秘的压低了声音。
“我表弟在朝廷当了个小官,那天他回来的时候说,最近来的胡人不都是买卖人,好像说不少都是什么使臣,什么波斯的,天方的,还有什么奥什么的,乌泱泱都来了,眼下正挤在京师呢。”
卖葱老汉听的瞠目结舌,使臣他还是知晓的。
“就是戏文里说的两国交战,不斩来使那个使臣?这么说咱们这是要......”
“难怪这些绿眼珠子一天天东钻西钻,到处寻摸,还时常打听这个,打听那个,嘿。”
一群小贩的话自然是笑谈,张居正默默听了半晌,面无表情,心里的猜测却愈发明显。
西域的钢铁洪流,兵工厂,粮草。
河西走廊上昼夜不停的军列。
乌鲁穆齐灯火通明的大营。
这些东西的声势浩大,想要完全瞒着文朝周边这些恶邻,根本不可能。
而且总摄一开始就没想着瞒着他们。
这群使者云集京师,恐怕都是惊恐之下的试探。
文朝二十年来的发展堪称惊心动魄,这些人恐怕都在担心,历史上再出一个上帝的马鞭。
但张居正如今确定了一点。
不管接下来他们是试探,还是抱着侥幸想要建交,都不可能阻止这场中原王朝前所未有的开疆拓土了。
“走,回总摄厅,和总摄一起,见一见这些胡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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