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家属于后一种。
院子围墙是石头砌的,不到一米高,上面长满青苔。铁皮院门锈得斑斑驳驳,关不严实,风一吹就晃。
院子里的水泥地面裂开好几条缝,缝隙里长着杂草。墙角堆着干柴和几个破塑料桶。晾衣绳上挂着父亲的一件旧背心和一条洗得发白的裤子。
角落里有个鸡窝,三四只土鸡在里面钻来钻去。
他推开堂屋的门。
屋里光线很暗。只有一扇窗户,上面糊着一层塑料布,挡住了大半光线。靠墙是一个旧式土炕。炕上铺着棉花被褥,花纹已经看不清了。
他的父亲靠在炕头的墙上坐着。
五十四岁的男人。身材不高,一米六五左右,但肩膀宽厚,手臂粗壮。脸上的皮肤黑得发亮,是几十年风吹日晒留下的颜色。额头刻着几道很深的皱纹。头发花白了大半,剃得很短。两只手搁在被子上,手背布满老茧和干裂的口子。
他的左腿从被子里伸出来。
林阳看了一眼那条腿。
小腿上绑着两根木棍。不是正规夹板,而是从山上捡的树枝,一粗一细,一弯一直。外面缠了几圈白纱布,纱布已经脏了,有几处渗出发黄的痕迹。接口处用棉线系着,系得歪歪扭扭。
镇上卫生院打了石膏。但石膏只到膝盖,膝盖以下这段是他自己加固的。
“回来了?”
父亲看到他进来,脸上挤出一个笑。笑的时候嘴角上扯,但眉头皱着没松开。大概是牵动了伤处。
“你腿怎么样了?”
“没事没事。就擦破了点皮。”
“这叫擦破了点皮?”林阳走到炕边蹲下,看了看那两根木棍。绑得并不紧,用手轻轻一推就晃动。
“你怎么不去县医院看看?”
“镇上看了,医生说不严重。骨头裂了一条细缝,养养就好了。”
“养养就好了,你用这个绑着干什么?”
“固定一下嘛。镇上给打了石膏,但膝盖以下这段他们没管。我自己找了两根棍子绑上,不碍事。”
林阳没有再说话。
他站起来,在屋里看了看。灶台上放着一个搪瓷碗,里面还剩半碗稀饭。旁边有一碟咸菜和两个煮鸡蛋。鸡蛋几乎没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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