凉亭内，一时间只剩下镜心魔压抑的哀嚎和韩骥二请罪的声音。

李存勖缓缓放下手中的血红面具，将它放回檀木盒中，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一声。
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伏在地的韩骥二，又瞥了一眼地上狼狈不堪的镜心魔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仿佛刚才那番慷慨陈词并非出自他口。

片刻之后，他才淡淡开口，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：“罢了。”

“韩骥二，面具……留下。你，先退下。”

“至于你，”他的目光终于再次落在镜心魔身上，停了一瞬，“戏，唱得不错。但有些话，不该说的，永远别说。”

“也退下吧。”

说完，他不再看任何人，重新倚回椅上，只有那檀木盒中，血红面具狰狞的线条，在日光下，反射着妖异的光。

“他是要克复两京，重振大唐纲常”不假，但他可没有说迎回先帝遗脉！

毕竟自己被纳入李氏皇籍，克己大统，不是理所当然吗？

………

夜里，一个奇怪的组合在潞州城空旷的街道上疾行，急促的马蹄声和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深夜的寂静。

为首一白衣白发的青年，面容俊逸却眉头紧锁，正是现今通文馆的少主张子凡。

他身后，体型庞大如山的李存孝正迈开步伐快步奔跑着，每踏一步地面都微微震动。

而李存忠则稳稳站在李存孝宽阔的肩头，矮小精悍的身形与巨人形成鲜明对比，一双精明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
他们行色匆匆，似乎急于离开潞州地界。

只是突然，冲在最前的张子凡猛地勒住缰绳！

“吁——！”

骏马长嘶，前蹄扬起，硬生生停在街道中央。

李存孝也立刻刹住脚步，粗重的呼吸在夜风中化作白雾。

只见前方街道尽头，数十骑黑甲骑兵从夜色中无声无息地出现。

他们胯下战马披着黑色皮甲，骑士全身覆甲，面甲遮脸，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。

压迫感随着他们的出现弥漫开来。

黑骑迅速分列街道两侧，动作整齐，街道中央，一骑缓缓上前。

马背上之人，棕发披散，脸上戴着一张血红狰狞的面具。

那面具在稀疏的月光和两侧黑骑手中火把的映照下，泛着妖异的光泽。

面具眼孔之后，一双平静的眼，正透过镂空的纹路，看向张子凡三人。

在他身后半步，跟着一名魁梧如铁塔般的男人——夏鲁奇。

李存忠站在李存孝肩头，看到那张血红面具的瞬间，瞳孔骤然收缩，心跳漏了一拍。

李存勖！

戴着面具的李存勖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，那沉默却让“李存忠”、“张子凡”心头发毛。

街道上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。

半晌，李存勖才缓缓抬起手，握住了脸上的血红面具，然后缓缓摘下。

面具之下，是一张年轻而英挺的面容，棕色的头发在夜风中微扬。

他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，目光扫过紧张的李存忠，沉默的李存孝。

霍然开口：“老九——老十——”

李存勖拖长了腔调，尾音微微上扬，带着戏文里的婉转，声线不高，却裹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，偏又字字不落世子威仪。

随后右手随意抬起，两指并拢如剑，不急不缓地向远处夜色一指。

“路过二哥的地界，不进来喝杯闲茶？”他话音一顿，那并拢的双指又在空中虚虚一划，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。

“倒是急着——往哪儿去啊——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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