语罢,不待回应,径自转身,鼓声再起,他竟接着方才中断的段落继续唱起来,仿佛方才不过是曲中一段寻常过门。
镜心魔闻言躬身退下。不多时,月洞门外响起不疾不徐的脚步声。
一道靛紫蟒袍的身影静立门前,岐王李昭昭负手望着庭中这一幕——那身着华服、戴鬼面而舞的晋国世子,在一众伶人中如痴如魔。
鼓声戛然而止。
李存勖动作顿住,缓缓摘下面具,露出一张俊俏、苍白的脸。
“岐王驾临。”他气息微匀,嗓音沉静,方才舞动时的狂热尽数褪尽,只留下眼底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。
“可是为了‘协同寻访’之约?”
字字清晰,不带半点戏腔的婉转,只在句末略略一顿,目光平静地看向门边那袭紫袍。
李昭昭目光扫过庭院内一众没有退下的伶人,眉眼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厌色,转身便朝院外走去:“既已约定,便动身吧。”
李存勖没有立刻跟上。他立在原处,指尖缓缓摩挲着那副刚摘下的血红面具。
一众伶人早已垂首退至两侧,庭院中一时寂静。
镜心魔悄然上前,双手奉上一副面具——这次是温润的杏黄底色,上绘青金云纹,较方才那副少了几分狰狞,多了几分疏离的贵气。
李存勖目光在那面具上停留了一瞬,眼底有微光掠过。
他伸手接过,指腹擦过细腻的面具边缘,随后缓缓覆于脸上。杏黄遮去了他稍显苍白的面,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。
“走——!”一声戏腔忽又拔起,清越高亢,打破了庭院的静默。
话音一落,他转身便朝院外走去。夏鲁奇铁塔般的身子紧随其后。
…………
正值晌午,潞州的长街自然是行人熙攘,叫卖声不断。
李存勖一行人策马穿行,他那杏黄面具在午后光线下泛着淡淡光泽。
而街道两侧见世子出行,摊贩收声,行人退避,妇孺低头侧身,更有甚者慌忙躲入巷中,只敢以余光偷瞥那马背上戴着面具的身影。
整条街仿佛被无形的刀划开一道寂静的裂痕。
李昭昭与李存勖策马并肩,目光扫过街道两侧瑟缩的百姓,唇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:
“看来这潞州城的百姓,对世子……颇有‘敬意’啊。”
她语气平淡,却将“敬意”二字刻意咬重。
李存勖闻声,忽然将右手抬起,两指并拢,以戏台上指点江山之势倏然斜指向一侧天际,杏黄袍子在风中猎猎一振:
“天——生——贵——胄——”
戏腔拉得悠长清越,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,像在应答,又像在宣告。
那四个字被他唱得自矜,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傲慢与孤高。
马蹄声嘚嘚,踏过青石板路,朝着城门方向而去。
待声音渐渐远去,身后长街上,百姓们才重新聚拢,不一会儿,叫卖声再起。
1秒记住顶点小说:www.xdianding.cc。m.xdianding.cc
广告位置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