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卫端来清水,他先洗去脸上血污,这才提笔亲自撰写那份给李存勖的密报。
笔墨在绢帛上沙沙作响:
“臣鲁奇谨奏:邠州已克,斩首万余,俘万四。刘知俊败走,已遣轻骑追剿。”
“今已按既定方略,遣六万精兵围凤翔,分兵锁宝鸡、陇州要道,肃清宁庆侧翼,并广发招降檄文。”
“然岐王尚在凤翔,此贼割据三十载,罪在不赦。”
“今其门户洞开,军心涣散,正可一鼓而下。然……”
笔锋在此一顿。
烛火在刚刚入夜的衙署中跳动,映着他粗犷的脸。
“然岐王虽衰,或降或杀,以臣位卑之身份,恐不足彰显天威,亦难服关陇人心。”
“臣愚以为,当待王驾亲临凤翔城下。使天下皆知:”
“非大晋雄师莫能摧此顽垒,非殿下天威莫能受此桀骜之降。如此,则关西可传檄而定,人心可顺势而收。臣已令围城各部暂缓急攻,静候王命。”
他停笔,又仔细读了一遍。
这话说得极有分寸,却又将最终裁决权与最大的荣耀,恭敬地留给了远在太原的李存勖。
如今乱世,多少将领因功高而骄横,以致身首异处?
他夏鲁奇不一样,他立身之本,从来都是“忠勇”二字,而此灭国受降之功,自万万不能代李存勖而受之。
“来人。”夏鲁奇唤来亲信校尉,“将此信以八百里加急送出,沿途换马不换人,务必交到晋王手中。”
“遵命!”
………
晋国,大殿内
朝会还没结束,殿内仍残留着檀香与群臣的气息。
一名风尘仆仆、背负赤色加急标志的甲卒,在侍卫引导下匆匆跑入,直至御阶之下,单膝跪地,将一封火漆密信高高举过头顶。
殿内瞬间寂静下来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封信上。
一旁侍立的内侍连忙上前接过,小心翼翼地用托盘承着,快步呈送到御座之上的李存勖面前。
李存勖神色平静,接过拆开火漆,展开时满殿寂静。
侍立在御阶之侧的郭崇韬,微微垂目,但余光却敏锐地注意到,李存勖在阅读密报的过程中,嘴角微微上扬。
虽然转瞬即逝,但郭崇韬知道,定是好消息无疑。
果然,片刻后,李存勖放下密信,将其轻轻置于御案之上,语气褒奖道:“好一个夏鲁奇。不负孤望,破了邠州,兵围凤翔!”
他站起身,踱步到殿前,淡淡开口:
“诸卿以为,接下来当如何?”
一名文官出列:“殿下,夏将军部署周密,既然凤翔已然被围。当令其即刻攻城,以免夜长梦多……”
“不妥。”郭崇韬忽然开口:
“岐王态度,尚且不知。其毕竟经营关陇数十载,贸然攻城杀之,恐关陇人心难服,日后治理生出祸端。”
李存勖听着两人的争论,面上不动声色,心中却是满是冷意。
他对于李茂贞,可谓好感全无。
先是悍然出兵夺了泾州——挑衅在前!
如今兵临城下,还想凭借一个轻飘飘的投降,就保全王位富贵?
天底下哪有这样好的事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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