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名亲卫快步走到李存勖身侧，附耳低声、急速禀报：

“晋王！李存惠将军那边已经按名单动手了！”

李存勖眼神没有波澜，只是微微颔首，表示知道了。

他抬眸，最后看了一眼依旧沉浸在复杂情绪中的蚩离一家，对李昭昭和李存忍投去一个眼神，便不再停留，转身，带着亲卫离开。

外院

不知何时，大雨再次下了起来

廊道下，李存勖负手而立，望着庭中如帘的雨幕。一名亲卫早已机敏地撑开一柄巨大的油纸伞，严严实实罩在他头顶。

就在这时，另一道身影，缓缓从内院方向走来，踏入了雨中。

是蚩离。

他没有披蓑衣，也未打伞，就这么直接走进了滂沱大雨里。

冰冷的雨水瞬间将他单薄的衣衫和凌乱的须发彻底打湿，紧紧贴在身上，更显其形销骨立。

雨水顺着他的脸庞滑落。他就这样站在庭中，与廊下的李存勖隔着雨幕遥遥相对。

沉默在雨声中蔓延。良久，蚩离才开口，声音嘶哑、复杂：

“晋王，多谢此番救命之恩。”

他顿了顿，似乎在斟酌词句，语气带着明显的疏离和划清界限的意味：

“不过，我万毒窟僻处南疆，远离中原纷争，势力微薄，恐怕帮不上晋王什么大忙。”

他本想说些诸如“但有所命，力所能及必不推辞”之类的场面话，用以报答这无论如何都算得上救命之恩的情分。

可话到嘴边，却发现自己实在没什么可“报答”的资本，也没什么可承诺的余地。

一来，苗疆如今被蚩笠占据，他自己回去、能否活着夺回基业尚且未知，空口许诺毫无意义。

二来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，他当年与蚩笠历尽艰辛，建立万毒窟，初衷便是为饱受战乱流离之苦的族人寻一处安宁的“世外桃源”，庇护一方。

即便他成功夺回万毒窟，也绝无可能违背初衷，将这片净土和族人卷入李存勖逐鹿中原、争霸天下的棋局。

而李存勖费了那么大劲，自然不是为了听这一句轻飘飘的“道谢”。

蚩离被这沉默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。他皱了皱眉，还想再开口解释什么。

然而，李存勖却先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盖过了雨声，直指核心：

“蛊王是想，待身体稍复，便孤身潜回苗疆，从蚩笠手中，夺回万毒窟？”

蚩离闻言，没有隐瞒，沉声道：“是。”

他以为李存勖接下来会提出条件，比如要求他事成之后臣服纳贡，或者提供蛊术、兵力支持等等。

他甚至已经开始在心中备好托词！

谁知，李存勖却只是轻笑一声。

“就凭蛊王如今的身体，”李存勖的目光如刀，“你以为，你能对付得了蚩笠如今掌控的——兵神怪坛吗？”

“兵神怪坛”四个字，如同惊雷，在蚩离耳边炸响！

他眼神骤缩：“你知道兵神怪坛？！”

李存勖没有回话，缓缓转身，面向庭院深处，留给蚩离一个挺拔莫测的背影。

蚩离呆立雨中，李存勖的声音再次传来，不高，却如重锤一般，砸在蚩离心头：

“万毒窟，我会助蚩梦夺回。”

“不过，万毒窟之主，不再是你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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