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存勖:“……”
检校太师、中书令——那是他当初为了安抚岐民封的虚衔,哪有人当真?
“北伐漠北,”李昭昭理直气壮,“我理应在场!”
李存勖狐疑地看着她。
李昭昭被他看得有些尴尬,目光移向别处,正好落在案上那一堆旌节上。
她走过去,拿起一根旌节,看了看,放下,又拿起另一根。
“这么多?”她问。
李存勖靠在案后,淡淡道:“四个节度使的。”
李昭昭沉默片刻,忽然叹了口气。
“不怪你父子能夺这天下。”她说,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。
“唐末以来,藩镇割据,节度使自专自大,形同诸侯。从你父亲到你,两代人,几十年,终于有人收拾了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李存勖:“藩镇之祸,说不得自你而终。”
李存勖闻言,忍不住笑了。“看来你对我的评价还挺高。”
李昭昭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:“好了,言归正传。”
她走到李存勖面前,神色认真起来:“那述里朵可不是容易对付的。为了执掌漠北大权,连自己的手都砍了。”
李存勖眉头一挑。
他当然知道述里朵不是易与之辈。
阵前那一次相见,他已经领教过了。那个女人,冷静、果决、心狠手辣,和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对手都不一样。
可那又如何?
李存勖靠在案后,神色淡然:“不过几个节度,已然解决了。你男人我,亦不是易与之辈。”
“她要她的漠北王,”李存勖一字一顿,“我要我的中原皇帝。”
那话语间的自信,让李昭昭怔住了。
她看着他,看着他坐在那里,灯火映在脸上,眉眼间是从容。
她忽然笑了。
这个男人,似乎从第一次见面起就是这样。
而奇怪的是,她还就真的相信他能走过去。
“行。”李昭昭道,“那我拭目以待。”
李存勖看着她,忽然问:“你是怎么混进来的?”
李昭昭得意地扬起下巴:“李继徽带我进来的。他守辕门,正好今晚是他的人当值。”
李存勖失笑——侄子守辕门,带姑姑进来。
李存勖调侃道:“你就不怕被人发现?”
“发现就发现。”李昭昭并不在乎,“我是检校太师、中书令,来前线巡视,有什么问题?”
李存勖看着她那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,忽然觉得有些好笑,又有些……说不清的暖意。
北伐数月,他一个人在中军大帐里运筹帷幄,身边只有郭崇韬这样的文臣,史建瑭这样的武将。
还是自家人来得舒服,能让他放松地说几句话。
“行了。”李存勖站起身,“既然来了,就留下吧。”
李昭昭微微一怔:“留下?”
“你刚才不是说了吗?”李存勖走到她面前,低头看着她,“检校太师、中书令,来前线巡视,应该的。”
李昭昭抬起头,对上他的眼睛,灯火跳动,四目相对。
她忽然觉得脸有些烫。
同一片夜色下,漠北大营。
耶律尧光的营帐内,灯火昏暗。
他坐在胡床上,面前摊着一张地图,可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这几日,他的脸色一直不太好。
母后那一套“借刀杀人”的手法,他心里明白,可总觉得有些不是滋味。
他不是不明白母亲的苦心。东丹王是他继位的最大障碍。削弱东丹势力及附属势力,是为他扫清道路。
可他不甘心。
他崇尚勇武,敬佩猛士。在他看来,只要自己足够勇武,就能率领这些勇士打下中原!
而不是让他们被当作棋子,推出去送死。
那些都是他漠北的勇士啊!
他猛地睁开眼睛,目光落在地图上,却什么也看不清。
帐内还有一人。
那人头戴面具,身披漠北法袍,手持一柄缀着铃铛的法杖,站在一旁,一动不动。
耶律质舞——漠北的大萨满!
不知过了多久,她终于开口了,声音清冷道:“你心情似乎很不好。”
耶律尧光没有回答,耶律质舞也不在意。
突然,帐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耶律尧光猛地抬眼,寒光凛冽,喝道:“什么人!”
不对。
他门口守卫的两名士卒,身影已经不见了。
他猛地冲向帐门,手按刀柄!
可刚冲到帐门口,一只粗壮的手臂突然从侧面伸过来,一把勒住他的脖子,猛地将他拽到帐外!
耶律尧光心中大骇,刚想反抗,却看清了来人。
一个穿着红色契丹风袄的女人,魁梧壮硕,圆脸阔腮,眉眼粗重,肤色红润。黑发梳成两个抓髻,此刻正咧着嘴,露出一脸憨直霸气的笑容。
他愣住了。
另一个穿着绿色契丹风短袄的女人,纤瘦苗条,缀着银饰。此刻正将食指比在嘴边,对他“嘘”了一声,示意他不要出声。
赫然是他的两个姑姑!倾国倾城!
她们怎么来了?
耶律质舞急忙从帐内走出,看见这一幕,也愣在了原地。
夜色中,四个人面面相觑。
倾国咧着嘴,那只粗壮的手臂还勒在耶律尧光的脖子上,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。
倾城眨了眨眼,食指还比在嘴边,“嘘”了一声,也不知是让谁别出声。
耶律尧光:“……”
耶律质舞: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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