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崇韬顿了顿，一字一顿道：“这两边，怕是有的打。”

李存勖闻言，眼神一凝，“坐山观虎斗？”

郭崇韬微微一笑。

“陛下不妨先让他们打，打得越久越好，打得越狠越好。待他们两败俱伤，陛下再发兵，才是真正的雷霆万钧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道：“更何况，如今已是春季。若现在发兵，打到一半就是盛夏。淮南之地，水网纵横，暑气蒸人。”

“我军多为北人，未必受得了。万一战事胶着，拖到秋日，粮草接济不上，那才是进退两难。”

李存勖闻言思索，郭崇韬也不打扰。

片刻后，李存勖开口：“待秋收后，可兴兵。”

郭崇韬点头称是。

“正是。秋收之后，我军粮草充足，吴国未定，届时陛下可以吊民伐罪之名，发兵南下——江北三州，还不是囊中之物？”

“可！”

殿内一时安静下来。

李存勖目光落在那盅已经凉透的燕窝上。他忽然想起什么，抬起头看向郭崇韬。

“对了，你要不要来一碗燕窝？朕让御膳房再炖一盅。”

郭崇韬一愣，正要开口推辞，忽然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

他下意识抬起头，正对上李存忍那双清冷的眸子。

她就站在李存勖身后，静静地看着他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郭崇韬心头一跳，连忙开口。“不，不了，臣不饿，先行告退！”

说完，他朝李存勖拱了拱手，转身就走。

李存勖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，愣了一下，随即转过头，看向身后的李存忍。

李存忍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李存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，轻笑一声……

只是光吊民伐罪可不够，需师出有名。

毕竟，有些事不上秤没有四两重，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。

他起兵反梁时，打的旗号是“恢复唐室”；灭梁平晋之后，顺理成章地承了唐统。这“名”之一字，他比谁都清楚分量。

如今要对吴国用兵，若只说是趁乱取地，那叫趁火打劫，叫不义之师。

天下人看着，史官笔写着，后世子孙读着——他李存勖，不能落这个口实。

还需杨琏那边……

想到这里，李存勖眼神一凝。

若能让杨琏“主动”求援，以吴国世子的名义请大唐发兵靖难——那他可就是仁义之师。

到那时候，江北三州算什么？若是运作得当，兵出江淮，整个吴国，都可姓了李。

他缓缓抬起手，轻轻叩了叩案面。

“来人。”一名亲卫应声而入。

“陛下有何吩咐？”

李存勖沉声开口：

“传令杨焱杨淼接触杨琏。告诉他——朕念及两家姻亲之谊，不忍看他父子遭奸臣所害。若他愿意，朕可发兵相救。”

亲卫领命，正要退下，李存勖忽然又道：

“等等。”

亲卫停下脚步，李存勖沉默了片刻，缓缓开口：

“告诉杨焱、杨淼，话要说得活一些，让他自己‘想明白’。还有……事成之前，不得走漏半点风声。”

“是。”

亲卫退下，殿内重归寂静。

皇宫一处，一名亲卫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哨吹响，哨音尖细。

不多时，夜空深处传来一阵翅膀扑棱的声音。

一只海东青自皇宫某处振翅高飞，掠过层层殿脊，直直朝着东南方向而去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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