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面船上一阵骚动。片刻后，王环从人群中走出，站在船舷边，目光落在朱瑾身上，眼神复杂。

“朱将军？”他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几分审视，“你不是去泗州了吗？怎么…回来了？”

朱瑾叹了口气，脸上露出几分疲惫：“一言难尽。王将军，让我过去，我有要事相商。”

王环沉默了片刻，终于挥了挥手。船队让开一条通道，朱瑾的船队缓缓驶入。

两船靠拢，朱瑾带着几名亲卫跳上王环的船。王环看着他浑身浴血、甲胄残破的模样，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
“朱将军，泗州那边……如何了？”

朱瑾环顾四周，压低声音道：“粮船，烧了。”

王环闻言瞳孔骤缩，“当真？”

朱瑾点了点头，脸上露出几分狠厉之色：“李存勖的粮船，我烧了大半。他十几万大军，撑不了几天了。”

王环没有说话，只是盯着朱瑾的眼睛，想要从中看出些什么。可朱瑾的眼神坦荡，看不出半点心虚。

沉默了片刻，王环缓缓开口：“朱将军辛苦了。先下去歇息吧。此事……我自会处置。”

朱瑾点了点头，转身离去。

待他的背影消失在船舱中，王环身边的一名亲信低声道：“将军，您信他？”

王环没有立刻回答，只是望着远处的江面，目光深沉。

“信不信，不急。”他淡淡道，“再过几天，唐军粮草断了，他们自然要撤。到时候，是真是假，一看便知。”

亲信点了点头。

接下来的几日，瓜洲渡的战事渐渐平息。

唐军似乎真的开始撤退了。先是那些虎蹲炮被拆走，然后是岸边的营帐一顶顶拆除，最后是那些步卒，一队接一队，沿着运河北上。

李存忠和李存孝也走了，带着那两万步卒。

王环站在船头，望着远处的唐军营帐，沉默不语。

“将军，唐军真的撤了。”亲信低声道，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。

王环闻言，点了点头。

又过了一日，唐军的战船也开始拔锚起航，缓缓朝北面驶去。运河上，只剩下几艘巡弋的小船在后，再无之前的规模。

王环终于下了决心。

“传令下去，”他转过身，目光灼灼，“全军出击，追击唐军！”

令旗挥动，数百艘战船同时起航，乘风破浪，朝北面追去。

王环站在船头，衣袂猎猎，目光凌厉。他已经等了好几天，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
若是能趁唐军撤退之际咬上一口，哪怕只截下几十艘战船，也是大功一件！

船队越行越快，运河两岸的景物飞速后退。远处，隐约能看见唐军战船的影子，正缓缓北行。

“再快些！”王环厉声道。

船队再次加速，离唐军越来越近。五百丈，三百丈，一百丈——！

就在这时，远处的运河上，忽然出现了一个黑点。

那黑点从河湾处转出，缓缓驶来，渐渐越变越大，如同一座移动的城楼。

那是一艘三层楼船，船头竖着一杆巨大的旗帜，上书一个斗大的“李”字，金边红底，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
王环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看清船头站着一人，一袭黄袍，身形挺拔，面容俊朗却透着几分威仪——正是李存勖。

他身后，站着数排甲士，刀枪如林。身侧，李昭昭一袭劲装，腰间悬剑，目光冷冽。

王环的呼吸几乎停滞——他是在等自己！

“停船！快停船！”王环厉声喝道，可已经来不及了。

河上，那些原本唐军那些还在撤退的船，纷纷调转船头。

王环见状猛地回头，朝身后的亲信喝道：“朱瑾呢？他在哪儿？！”

可身后，只有同样惊慌失措的士卒，哪里还有朱瑾的影子。

运河上，李存勖站在船头，望着前方那些吴军战船，嘴角微微勾起。

“传令下去，”他淡淡道，“杀！”

令旗挥动，箭矢如雨，铺天盖地地朝吴军船队射去！

船只很快相接，紧随其后的便是白刃战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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