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放下茶盏，正要开口，忽然——一道极其细微的气息从窗外掠过。

史建瑭的目光骤然一凝，手指已经搭上了腰间的刀柄。

那气息若有若无，若不是他这些年刀头舔血练出来的直觉，根本察觉不到。

“谁！”
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像一记闷雷在厅中炸开。

史匡懿反应最快，腾地站起身，手已经按上了刀柄，刀身刚拔出一截——一只沉稳有力的手从暗处伸来，按住了他的手腕。

“别动。”

那声音低沉，没有一丝感情。史匡懿浑身一僵，下意识地抬头，就看见一道黑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厅中。

那人一身黑衣劲装，面容冷峻，周身气息内敛得几乎察觉不到，若不是他主动现身，厅里这些人竟没有一个人发现他的存在。

史建瑭的手已经从刀柄上松开了。他认出了这人——陛下的贴身暗卫，“卫首”！

“史将军。”那人微微颔首，算是见礼。

他没有多余的话，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笺，放在桌上，转身便走，来去如风。

厅门开合的一瞬，夜风灌进来，吹得烛火晃了几晃。等烛火重新稳下来，那人已经消失在夜色中，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
史匡懿愣在原地，手还按在刀柄上，脸色带着丝丝惊色，史匡翰比他好一些。

史建瑭没有理会他们。他拿起那张纸笺，展开。

纸上只有四个字——灭闽，灭汉！

字迹很淡，像是随手写的，可那笔画间透着的凌厉，却让史建瑭的目光骤然收紧。

白天接到圣旨的时候，他就隐约察觉不对！

陛下命他率四万精兵南下，还带上了火枪营和火炮，阵仗大得不像话。

若只是助闽国抵御汉国，未免太看得起刘了，如今看了这四个字，他算是明白了。

陛下要的不是助闽，是灭闽。不是退汉，是灭汉。

“爹？”史匡懿凑过来，探头想看，“上面写的什么？”

史建瑭没有回答，将纸笺递给他。

史匡懿接过，低头一看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
史匡翰也凑了过来，兄弟俩的脑袋挤在一起，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，然后同时抬起头，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和狂喜。

“灭闽…灭汉……”史匡懿的声音有些发颤，“爹，这是……”

史匡翰已经按捺不住了，一拍大腿：“这等灭国的功劳，陛下高低也得给个国公吧！”

话一出口，厅内安静了一瞬。

史建瑭脸色一沉，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。“胡说什么！”他的声音不大，却透着严厉。

“灭国之功是天子之威，是将士用命，是你老子一个人的功劳？再胡说八道，明日你就留在洛阳看家！”

史匡翰捂着后脑勺，缩了缩脖子，不敢再吱声。可他那双眼睛里的光，却怎么也压不下去。

史匡懿站在一旁，没有说话。他看着父亲那张方正的面孔，自然捕捉到了，自己老爹眼底那一闪而过、极力压制的光芒。

灭国之功，哪个武人能不在意？

史建瑭将纸笺凑近烛火，看着它一点点燃成灰烬，火光映在他脸上，明明灭灭。

“去准备吧。”他淡淡道，“明日卯时，校场点兵。”

“是！”两个儿子齐声应道，转身大步走出厅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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