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…

十二峒外，一处木屋前。

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一个须发半白的老者斜倚在竹制躺椅上，身着宽松素色旧袍，衣摆随意垂落。

他戴着多层银质项链，眉眼舒展，面带慵懒笑意，双目半睁半闭，神情闲适，像个闲汉。

可这闲汉，偏偏是十二峒的二峒主——李偘，也就是李星云的大爷。

他身侧，尤川坐在一张椅上，两人之间摆着一张木桌，桌上放着两盏茶。茶已经凉了，谁也没有动。

“只怕来者不善。”尤川开口，语气显得有些凝重。

李偘闻言笑了，随后更是斜着眼看了尤川一眼，又闭上了。

“如今苗疆由你执掌。”他的声音不高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调子，“你想怎么做，就怎么做。”

尤川没有接话。他看着李偘，眼神直直的，像是在等什么。

等了一会儿，李偘还是没有睁眼，他终于开口：“我想问问您的意思。”

李偘睁开眼，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很淡，可尤川却觉得自己的心思被看了个通透。

他下意识地想要避开那道目光，却还是硬着头皮对视着。

“顺心而为吧。”李偘又闭上了眼睛。

尤川沉默了，顺心而为。这四个字，说起来容易，做起来难。

他如今执掌苗疆，一举一动，都关系到苗疆的生死存亡，又怎可顺心而为？！

“他，难道会是那个命定之人？”尤川终于问出了那句话。

李偘没有回答，像是默认了。

尤川沉默了良久，有开口道：“既然是他，那李星云呢？”

话一出口，他又觉得可笑。李星云。那个曾经被袁天罡推上天子的位子、又被李存勖逼得退隐山林的人。

他摇了摇头，嘴角浮起一丝苦笑。

袁天罡谋划了三百年，可这天下最终还是没能让李星云坐下。三百年的布局，到头来，还是一场空。

李偘看着他轻松的样子，自然明白，他想明白了，故而回答了之前那个问题。

“李存勖也是我李唐宗室，天下还是姓李。”

说完，他站了起来。竹椅发出“嘎吱”一声响，在这安静的木屋前显得格外刺耳。尤川抬头看着他，问了一句：“去哪？”

“回十二峒。”李偘头也不回，踏着那条青石板铺成的小路，朝密林深处走去。

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，落在他的肩头，显得斑驳。他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那片浓密的树荫里，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。

尤川坐在木凳上，看着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，良久之后才站起身来，整了整衣袍，朝山下走去。

………

苗疆，议事厅。

争吵还在继续。一个头领拍着桌子站起来，脸红脖子粗：

“不行！苗疆不能出兵！这些年我们死了多少人？蚩笠死了，兵神怪坛毁了，我们好不容易喘口气，又要去打仗？凭什么！”

另一个头领冷笑一声：“不出兵？你当李存勖是吃素的？吴国都被他灭了，咱们苗疆算个屁！”

“你——！”

就在这时——门猛地被推开了。

“砰”的一声，门板撞在墙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众人吓了一跳，齐齐朝门口望去。

尤川站在门口，逆着光，看不清表情。他的衣袍被风吹得微微飘动，腰间悬着一柄长刀，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。

他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，带着几分冷厉。

议事厅里霎时间安静了下来，鸦雀无声。

尤川大步走进来，靴子踩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他走到上首，转过身，目光扫过众人，沉声道：“发兵，闽国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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