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不去洛阳，结果都一样。去了，大王回不来；不去，唐军打过来，吴越保不住。”

“不管哪种结果，钱家的吴越，都走到头了。”

胡璟的脸色白了。

“父亲，那……那我们怎么办？”

胡进思没有搭理他。

他转过头，朝门外喊了一声：“来人，拿一盘牛肉来。”

门外伺候的老仆应声去了。不多时，一盘酱牛肉端了上来，旁边搁着一把短刀。

胡进思拿起那把刀，在牛肉上慢慢地削着。刀刃划过肉片，薄而均匀，一片一片落在盘子里。

他削得很仔细，像是一个老屠户在摆弄自己最拿手的活计。

胡璟站在一旁，急得额头冒汗。

“父亲！”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，“都到这个时候了，您怎么还吃得下去？”

胡进思没有抬头，继续削着牛肉。削了好几片，才慢悠悠地拈起一片，塞进嘴里，嚼了嚼，咽了下去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那笑容带着几分苍凉，又有几分说不出的痛快。

“想当年，”他嚼着牛肉，“你爹我不过是一个屠户，在街边杀牛卖肉。他钱元瓘，也不过是一个质子，寄人篱下，朝不保夕。”

胡璟愣住了，不知道父亲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些陈年旧事。

胡进思又削了一片牛肉，塞进嘴里，一边嚼一边继续说。他的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楚。

“可如今呢？我七十了，军中尚有威信，身体尚能披甲！”

说到这里，他忽然抬起手，猛地将手中的短刀插进了木盘子里。

“砰”的一声，刀刃穿过牛肉，扎进木头，钉在那里，刀柄还在微微颤动。

胡进思的眼睛里，像是有一团火烧了起来。

“这吴越，该有我的一份！”他的声音骤然拔高，带着几十年来从未有过的锋芒，“也该为你的弟弟谋个前程！”

胡璟的心猛地一跳。

他看见父亲那双浑浊的老眼里，此刻满是精光，像是猛兽的眼神。

他的脸上，那层软弱之色也消失了。

他咬了咬牙，声音压低，透着决绝：“我现在就去召集旧部！”

“蠢！”

随着胡进思一声呵斥，胡璟一愣，脚步钉在原地。

“再等等。”

“等什么？”胡璟不解。

胡进思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伸手拔出盘子里的短刀，在衣袖上擦了擦，然后拈起一片牛肉，慢慢地嚼着。

嚼完了，他才开口，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：

“等我们的大王，怎么抉择。”

胡璟张了张嘴，还想再问。可看着父亲没有解释的意思，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
索性退到一旁，不再说话。

院子里，胡进思坐在那里，慢悠悠地削着牛肉，一片，又一片，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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