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蜷缩在牢房的最深处，双手抱膝，头深埋在膝盖之间。

身上的袍子满是污渍、褶皱，看不出颜色，头发更是散乱垂下。

火把的光照在他身上，他没有任何反应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人，身体一颤，头慢慢抬了起来。

火把的光照在了他的脸上，那是一个圆润的的脸。只是此刻嘴唇干裂，眼眶深陷、发黑。

可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眼睛，空的，显然早被这无边的黑暗磨平了。

他呆呆地看着牢房门口的人群，想站起来，可腿却不听使唤。在地上挣扎了几下，才勉强撑起半个身子，靠在墙上。

述里朵见状，只是面无表情地侧过身，让身后的人都能看清牢房里的那张脸。

“想必诸位，”她的声音不高，却在地牢里回荡，“对东丹王，不陌生吧？”

身后，一片哗然。

“东丹王？！”

“这……这是东丹王？”

“怎么可能？！”

几个部落首领瞪大了眼睛，嘴巴张着合不拢。

他们认识耶律悖，或者说，他们认识那个曾经的东丹王——纵马驰骋、文雅儒慕的王子，那个虽然不善征战但体面的东丹王。

可眼前这个……这个肥硕的、空洞的人怎么可能是东丹王？

有几人偷偷看了一眼挞不野，他们都是知情者，或者说计划失败后，他们藏匿了耶律悖，只是如今看来……

挞不野也没有想到，不是没想到述里朵找到人，而是没想到，把人关在这种地方，关成这样。

“东丹王耶律悖，”述里朵的声音继续响起，“勾结中原李存勖，意图颠覆我漠北基业。三日前，被本后擒获，关入幽人禁。”

耶律悖终于完全清醒了。

他的目光从述里朵的脸上移到她身后那些人的脸上——耶律尧光、世里奇香、挞不野、还有那些部落首领。

然后，他的嘴唇哆嗦着，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，“母后……”

他挣扎着往前爬，锁链哗啦作响，可他爬不上前，因为铁链的另一端被连在墙体内。

可他没有放弃，不断试图挪到述里朵身边。

“母后…放我出去，放我出去……”他的声音含糊不清，“求你了……”

述里朵完全没有理会他，甚至是一个眼神。

她骤然开口，“先王故去，我受命执掌漠北。没想到，我的儿子——竟然勾结中原人，打算颠覆漠北的基业。”

‘勾结外人，背叛祖宗！’，一时间，牢房内除了耶律悖的声音，再无其他，没人敢开口。

而挞不野面对这赤裸裸的敲打，更是沉默，仿佛这勾结，企图颠覆漠北政权的事，他从未参与。

话落，述里朵的目光从耶律悖身上移开，落在人群中的挞不野身上。

“挞不野，你说，对付这种人，该怎么处置？”

挞不野闻言，眼睛一眯，没看懂述里朵的数路。

“尽听王后吩咐。”他的声音平淡。

他倒是想看看，述里朵难道会真杀了自己的儿子？！

述里朵将头撇了回来，忽得冷声道：“那就让他追随先王而去吧！”

话落，她伸手，从腰间拔出短刀。

刀鞘是金的，上面镶嵌着红蓝宝石，在火把的照明下熠熠生辉。刀刃从鞘中抽出，寒光一闪，映在述里朵的脸上。

同时，跪在地上的耶律悖，瞳孔骤缩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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