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火，火油。”

马威张了张嘴，只觉得满嘴苦涩。

刺鼻的气味顺着晚风飘来，他对那些军卒身上湿漉漉的东西再熟悉不过了，所有人都被火油搅了个透心凉！

因为当初这种毒计正是他第一个想出来的。

“这，这……”

慕容垂手脚冰凉，忍不住破口大骂：

“杂碎，竟然使出如此奸计！有种把人都放了，咱们真刀真枪较量一番！”

“奸计？”

周瑾讥讽道：

“此计不是你们先用的吗？今日就让我们以牙还牙！”

被绳索捆缚的羌兵齐齐露出一抹死灰之色，今夜恐怕是不能活了，而且会死得相当惨。站在最前面的脱答花更是目露绝望。

他想过自己的很多种死法，独独没有想过这种。

“脱答将军。”

周瑾笑眯眯地看向他：

“本将军心善，今日给你们一条活路，往对面跑，跑过去就能活命！”

脱答花浑身一颤，颤抖着说出几个字：

“杀，杀了我吧。”

遥想半月之前，他对蜀地的无辜百姓说过同样的话。

“现在想死了？哪有这么容易？”

周瑾手掌轻挥，立马有两名鸳鸯军手起刀落，将两名羌兵斩杀当场，鲜血喷射，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，吓得所有人心惊胆战。

“不跑也行，现在就送你一把火。”

周瑾脸色的笑意在火光的映衬下格外可怖，心生绝望的脱答花终于忍不住了，一瘸一拐地往对面跑去。

“跑，快跑！”

“不跑，就死！”

哭喊声像瘟疫般在人群中炸开，这些俘虏数十人一组被长绳串联捆绑，有人拼命往前奔，有人腿软跌倒在地，前拖后拽之下整串人歪歪扭扭地涌向谷道对面，如同一条条被扯动的长蛇。绳索勒进手腕的皮肉，血珠顺着指尖滴落，却没有人停下。

“呜呜，我不想死，不想死……”

“跑慢点，跑不动了！我的脚……”

都被绳索捆着，大家的速度又不一样，有人被绊倒，来不及爬起便被身后狂奔的同伴踩踏过去，惨叫淹没在杂乱的人潮中。

绳串将倒下的躯体一路拖行，碎石和松针磨烂了衣衫和皮肉，留下一道道暗红的血痕。火油的气味在奔跑中更加刺鼻，浸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又冷又黏，每个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：

只要一点火星，他们就会变成满山谷滚动的火人。

“放我们过去！救命！”

“我们是自己人啊！别放箭！”

撕心裂肺的哭嚎回荡在狭窄的山谷中，数千俘虏像一群被驱赶的牲畜，连滚带爬地朝慕容垂的大军涌去。

火光映出一张张扭曲的面孔，涕泪横流，目眦欲裂，有的已经瘫倒在泥地里再也爬不起来，却被绳索扯着在地上拖行，手指抠进泥土里抠出一道道深痕。

“这，这怎么办……”

结阵以待的羌军都慌了，慕容垂和马威二人更是手足无措，待会儿这些人一起火，瞬间就会冲破己方的军阵。

这场仗还怎么打？

进退两难的绝望终于落到了他们头上。

“嘶嘶！”

夜空中响起了一道弓弦绷紧的声音，只见周瑾弯弓搭箭，仰天高举，箭头还闪烁着火苗，杀意、愤怒、怨恨，各种各样的情绪在这一刻齐齐涌上他的眼眸。

前方奔跑的脱答花回头看了一眼，如此景象吓得他魂不附体，拼了命地迈动双腿，眼中满是对生的渴望。

“嗖！”

弓弦绷紧到极致，周瑾终于松开了手指。

火箭破空而出，在夜色中拖出一道橘红色的尾焰，像一颗坠落的流星划过松青山谷。无数目光都汇聚在那团火苗之上。

“不，不要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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