持续了近一年的燕郢之战终于落下帷幕,但郢军并未退出燕国国境,只是后撤了百里,然后遣使者去蓟城,和燕国皇帝商谈和谈的条件。
虽然没有彻底将郢军赶出境内,可燕国到底是缓了一口气,亡国之危算是暂时化解了,整个朝野紧绷的心神终于放了下来。
皇城深宫内,提心吊胆大半年的燕国皇帝尔朱晋斜靠在龙椅上,长舒一口气:
“郢军总算是撑不住了,知道他们提出的议和条件是什么吗?”
侯在旁边的文臣赶忙迈前一步,躬身道:
“回陛下,燕国的使者尚还在路上,暂时未听说议和的条件。但此次他们吃了一场大败,后退百里,想必是无力再战,议和条件定然不会太过苛刻。
陛下无需忧心。”
这位文臣约莫四十多岁的样子,名为张方渊,很早之前就是晋王府的门客,算是尔朱晋的左膀右臂,随着尔朱晋登基继位,这位谋士也一步登天,直接成了大燕国的吏部尚书,权势滔天。
这些年尔朱晋为了压制浮屠的兵权,越发重用文臣和皇室子弟,张方渊就是他的重点培养对象,此人也提出过不少计策,不断削弱浮屠的兵权。
“说的也是。”
尔朱晋微微点头,愤愤地说道:
“若只是想要些金银珠宝就罢了,暂且给他们,待我燕国重整国力、振奋军心,再找他们复仇!”
“陛下说的是!”
张方渊的眼珠子咕噜一转,轻声道:
“另外,荒王已经班师回朝了,大军距离蓟城也就只剩下两日的路程。”
听到荒王两个字,尔朱晋的面皮便抖了抖,皱眉道:
“朕并未让前方大军班师啊,他怎么就回来了?”
张方渊苦笑一声:
“他说郢军已退,战事结束,为了减轻朝廷供应军需粮草的压力,就回来了。”
“简直,简直无法无天!”
尔朱晋气得牙痒痒:
“朕连一道圣旨都没下,他就带着大军回师,难不成要造反吗!混账!”
尔朱晋气归气、骂归骂,可他拿浮屠是一点办法都没有,毕竟浮屠手里握着五万千荒军,乃是眼下燕国最精锐的战力,得罪了他,燕国早就被郢国的铁蹄给踏碎了。
张方渊眼观鼻、鼻观心,待尔朱晋骂声稍歇才小心翼翼地迈前半步,压低嗓音道:
“陛下息怒。不过荒王此举……确实僭越了。”
尔朱晋冷哼一声,手指叩着龙椅扶手:
“何止僭越,简直就是把朕当摆设!朕是天子,大军班师不经天子诏令,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皇帝?”
“陛下!”
张方渊顺着话头沉声道:
“微臣斗胆说一句不中听的话,荒王手握五万千荒军,一向军权深重,此次燕郢之战又立下赫赫战功,声望如日中天。他在军中一呼百应,麾下军卒只知有浮屠将军,不知有朝廷。
如今他未经诏命便自行班师,带甲入京……若说他全无二心,臣是不信的。”
尔朱晋的眼皮跳了跳,攥着扶手的指节已经微微发白:
“你的意思是他想?不可能吧,他毕竟跟了朕这么多年……”
嘴上说着不信,尔朱晋的心里实则是有些怕的,燕国这两百年换了多少皇帝?哪一次不是权臣悍将起兵造反?就连他们尔朱氏自家不也是先当权臣,再坐上龙椅?
“陛下。”
张方渊再次加重了语气:
“俗话说得好,害人之心不可有,可防人之心不可无啊。万一此贼祸胆包天,日后真做出不轨之事,那可如何是好?
早日解决,方为上策,也可保陛下皇位无虞!”
“这……”
尔朱晋低头沉思,摆摆手:
“你接着说。”
张方渊见皇帝未斥责自己,胆子更大了些,往前又凑了半步:
“陛下,浮屠此次回朝按惯例是要入宫面圣的。微臣可以想办法让千荒军皆驻扎城外,届时他身边亲卫至多不过数十人,宫中宿卫却是陛下的心腹。若能雷霆一击……”
他的手掌在虚空中轻轻一划,眼神骤然阴冷:
“只要杀了浮屠一人,那五万千荒军便群龙无首,还能翻出什么浪来?陛下只需一道诏书,将千荒道的兵马拆分、调防、换将,不出半年,这支铁骑便成了朝廷的军队,再不是他浮屠的私兵。”
尔朱晋的呼吸陡然沉了几分,目光闪烁不定,喉结上下动了动:
“可是……可是他刚刚击退郢军,保住了燕国江山,朕若此时杀他,天下人会怎么说朕?传出去,恐怕有损天子威严啊。”
广告位置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