耶律海沉声道:
“军需军粮殿下不用担心,宋大人已经返回江宁城,竭尽全力筹措军粮。
防线末将亲自去盯着,若是被玄军攻破,殿下砍了末将的脑袋!”
……
江宁城
户部官衙内烛火通明,几盏铜灯将厅堂照得亮如白昼。
窗外寒风裹着雪粒扑打在窗纸上,屋内炭火烧得正旺,暖意烘得人脸颊微红。
宋明义端坐在案后,面前堆着半人高的账册和文书,手边摆着凉透的茶,手指在算筹上飞快拨动,时不时抬头吩咐一句,嗓音沙哑却条理清晰:
“江宁粮仓的存粮,三成押往靖州西营,两成送北营。记住,走夜路,避开官道,谨防玄军截杀。”
“告诉各地官衙,让他们把秋粮尽快收上来,不要等开春,前线等不及的。动作要快,现在天寒地冻,河道一结冰就全堵死了。”
“征粮的文书发到各县了没有?每家每户的定额不要卡得太死,留出余地,别把百姓逼反了。咱们要的是粮,不是民心尽失。”
几名户部小吏捧着文书来回穿梭,有人领命而去,有人捧着新呈上来的簿册候在廊下。
每隔一阵便有人进来禀报各地粮草的调度进展,宋明义一一过目,遇到数目对不上的便当场复核,极为严谨。
整个户部忙得热火朝天。
案角搁着一碗已经凉透的粥,是午间端来的,他到现在连一筷子都没动。
一名年轻小吏端着一盏新沏的热茶走进来,小心翼翼地道:
“大人,歇会儿吧,您从早上坐到现在了。”
宋明义头也没抬,手中的笔仍在文书上批注,随口应了一句:
“等这批文书理完再说,靖州那边二十几万人等着吃饭,慢一天就多一分乱,咱们吃点苦不要紧。”
一群小吏目露敬佩之色,瞧瞧人家,多么尽忠职守啊,不怪他能深得耶律楚休的信赖和重用。
又忙了一个多时辰,案上的文书终于去了一小半,屋中的吏员几乎也都散净了。
宋明义揉了揉发酸的手腕,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,雪夜沉沉,早已不知是什么时辰。
他将批好的文书摞整齐,交给身侧的吏员,声音终于带上一丝疲惫:
“今日就到这里吧,余下的明日再办。”
小吏接过文书,顺口问了一句:
“大人,天色这么晚了,您去哪儿?是回衙门后堂歇息,还是让人备车送您回府?”
宋明义站起身,紧了紧身上的旧棉袍,打了个极轻的哈欠:
“回府吧,不用备车了,我自己走走,累了一天骨头都快散架了,得活动一下。”
“明白!”
……
宋明义换上了一件不起眼的长袍,离开官衙,踏着薄雪走进夜色中。
街上行人寥寥,沿街的铺子大多已上了门板,只有零星几盏灯笼在檐下昏黄地亮着。
他不紧不慢地沿着主街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,在第三个巷口拐了进去。巷子窄而深,两侧是灰白砖墙,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。
走过两条窄巷、穿过一座早已歇业的茶棚后门,他停在一家不起眼的酒楼门前。门脸极小,连招牌都没有,只有檐下一盏暗红色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晃动。
宋明义极为隐晦地扫了一眼四周,确定无人注意后才迈步走入酒肆。
店内一片昏暗,柜台后一个打瞌睡的老头儿抬了抬眼皮又垂下去,仿佛没看见他。
他径直上了二楼,在一扇半掩的包房门前停住,轻轻叩了三下。
里面传来一个极轻的声音:
“进。”
宋明义推门而入,顺手将门合拢。
包房不大,陈设简朴,只一张方桌、两把木椅,窗扇半开,夜风裹着碎雪从缝隙间挤进来。
桌上一盏孤灯,火苗被风吹得摇摇晃晃,将窗边那道背对着他的身影映得忽明忽暗。
那人身量清瘦,穿一件灰袍,负手而立,望着窗外那条漆黑的巷弄,像是已经在此处等了很久。
宋明义站定,看了背影许久许久,才怅然一声:
“好久不见,李先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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