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霸顿了顿,目光扫过帐中诸将:
“曹将军那边只要守住了葬天涧,郢军的粮草也该见底了。届时正面各军全线后撤十里,就地深挖壕沟、立起鹿角,摆出长期围困的架势。
同时派出游骑,将粮道已断的消息撒进郢军营中,让他们自己乱起来。上至将军、下至马夫,只要知道吃饭的粮没了,军心就不战自溃。等他们饿得撑不住,要么弃营突围,要么拼死来攻。
无论哪一样,都是我军全线出击的时机!”
帐中诸将听得双眸放光,这一计还真是环环相扣、张弛有度,只要计成,就会将郢军逼入绝境,甚至能兵不血刃的击败他们。
“此战的关键,还是在葬天涧。”
景淮终于开口了,竖起一根手指道:
“毕竟是粮道,郢军肯定派了精锐驻守,代北精骑要势如迅雷,不给敌军任何反应的机会,一战打垮他们,然后死死守住。”
景淮看向曹斌:
“只要守得住,咱们稳操胜券!曹将军,你肩上的担子很重啊。”
“请陛下放心!”
曹斌满脸杀意,冷声道:
“代北军就算全军覆没,也绝不让郢军一粒米过境!”
“有将军这句话,朕就放心了。”
景淮缓缓站起身,这一次他没有扶案,也没有踉跄,背脊挺得笔直,仿佛将连日来卧榻积蓄的气力都凝在了这一瞬。
“诸位。”
皇帝轻声开口,嗓音不高,却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:
“大家很清楚,南越的二十万主力还回不来,昌平道的十万兵马也动不了,现如今咱们的所有家底都压在这了。
没有退路,没有援兵。
耗,我们是耗不起的,所以东境之战只有一仗,毕其功于一役!”
他目光缓缓扫过帐中每一张面孔:
“不少人都说,此乃我大乾危局,但朕,从没有怕过!
因为朕信,信我大乾将士手里的刀比郢军快,信你们身后护着的妻儿老小值得我们去拼命!信我大乾将士,必胜!
这一战,朕要打出我大乾的军威,国威,要让天下人知道,任何宵小之徒,都别想趁火打劫,都别想染指我大乾的土地!”
“轰!”
众将齐齐跪地,狞声怒喝:
“愿为陛下,死战东境!”
景淮环视全场,手掌握拳,在空中轻轻一挥:
“大乾,必胜!”
……
大军后营,这里是皇后娘娘的营房,四周没有军卒看守,只有些许婢女侍奉。总不至于有敌军能杀穿前方的几万精锐,威胁到皇后的安危吧?
苏怀素独自坐在榻边,整理着药箱、纱布,最后将手帕收了起来,但指尖在箱沿上搁了很久。
案上放着一盏新沏的茶,是她方才为自己倒的,一直没有喝,茶水已经凉透了。她的目光落在那盏茶上,又缓缓移开,桌上放着笔墨纸砚,不知道她要干什么。
苏怀素挪动脚步,坐在桌前,神色在烛火中一点一点地变深,眼眸中带着复杂、纠结、艰难……
各种各样的情绪,像是心里有什么念头翻来覆去地掂量了千百遍,拿不准主意。
窗外的雪还在落,帐中只余下炭火的细碎声响。
过了很久很久,苏怀素终于艰难地抬起手,握住那支笔,落墨纸上,长长地叹了一口气:
“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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