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沙哑又带着愤怒的吼声在耳旁响起,万长河拎着血淋淋的弯刀,一步一个踉跄地走了过来,这位大戟士前锋大将同样狼狈不堪,在混战中右腿受了伤,左臂被火烧去了一块皮肤。
可他不在乎,他现在只想杀了吴重峰,因为吴重峰一条火攻之计,害得数千精锐全军覆没!
“呵呵,这不都是拜你们所赐?”
老人拄着弯刀站了起来,怒声道:
“是你们,不宣而战,是你们,背弃盟约!是你们想要吞并我大乾的江山!”
“所以你们注定要付出血一般的代价!”
“死到临头还敢嘴硬?”
万长河狞笑着提刀上前,他看了一眼吴重峰那只空荡荡的左袖管,又看了一眼老人拄刀时微微发颤的右臂,鄙夷道:
“一只胳膊的老东西,也配跟我斗?”
在他眼里,吴重峰和待宰的羔羊没有任何区别。
“看刀!”
他不再多言,刀锋横掠而出,直削吴重峰咽喉。这一刀虽因他浑身的伤势失了三分力道,却依然又快又狠,寻常人根本来不及招架。
吴重峰却没有后退,他只是将刀身横在身前,以刀脊硬接那一记横削:
“铛!”
一记硬拼,老人的右臂被震得往后一荡,整个人踉跄退了半步,手中的刀几乎握不稳。
“果然是个废物,乾军让你带兵,看来真是朝中无人可用了,哈哈!”
万长河眼中闪过一丝得意,那一刀他已经探出了虚实,吴重峰早已是强弩之末。
“再来!”
他趁势踏前一步,弯刀回收又猛地刺出,直取老人胸口,想要一鼓作气结束这场早已没有悬念的较量。
可就在弯刀刺到胸前的那一瞬,吴重峰忽然动了。
他没有用刀去格挡,也没有闪避,反而迎着刀锋方向整个人猛地向前一倾,用自己的左肩甲硬生生撞上了刀尖。
“咔擦!”
刀锋破甲而入,鲜血飞溅,贯入肩头三寸。
万长河愣了一下,他没有料到吴重峰竟然会做出这种举动,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。关键的刀锋被甲胄给卡住了,一下子没拔出来。
然后吴重峰出刀了。
“死吧!”
那柄长刀从下方斜撩而起,趁着万长河来不及收刀的瞬间,狠狠捅入了他的胸腹,一刀破胸而出:
“噗嗤!”
这一刀极快,快得连残影都来不及留下,像是老人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力气,把最后一丝气力凝在了这一刀上。
万长河的瞳孔骤然一缩,浑身剧颤,低头看着捅入胸腔的刀锋,目露绝望,至死都没想明白,一个独臂老头凭什么能杀了自己?
“扑通。”
死尸倒地,吴重峰也因为力竭跪倒在地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鲜血早已染红了自己的全身。
整片战场,只剩他一人还活着。
死尸遍野。
当老人再度抬起头来时,远处的大戟士已经压了过来,数不清的弯弓已经对准了自己。
钟离布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怨毒,手掌已经微微抬起,等手掌落下的那一刻便会万箭齐发,将老人钉成马蜂窝。
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斜斜地落在焦土上,将苍老的背影衬托得格外坚毅。身后那面大乾军旗的旗杆斜插在碎石间,旗面被烟火燎得千疮百孔,却依旧在他头顶猎猎翻卷,像一个不肯低头的倔强人。
吴重峰抬起头来,浑浊的老眼此刻却亮得灼人。他伸出那只沾满血污的手,握住了那面残破的军旗旗杆,用力往土里一插,旗杆入土三分,牢牢立住。
周遭万敌,刀斧加身。
老人没有退缩,没有恐惧。
握紧旗杆,仰天怒吼:
“大乾,不亡!”
“不亡!”
……
大乾历,承烈六年冬
武威大将军,正一品阆东侯,吴重峰。
战死伏虎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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