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枭猛的勒缰抬头,眉宇微微一皱,目光越过前方那片平原,看见天际线上先是浮起一道细密的暗影,像是乌云从地面升起。紧接着,那道暗影迅速变厚、变密,化作一片铺天盖地的黑色潮水,贴着大地向前涌动。
马蹄声由远及近,起初只是隐隐的闷响,转眼间便汇成一面滚雷般的巨鼓,在平原上回荡不绝。
数不清的黑色战甲骤然涌出,密密麻麻的旌旗在队列上方猎猎翻卷,旗面铺展开来,露出正中那个铁画银钩的大字:
景!
骑军何止千万,阵列森然,长枪如林,在日光下连成一道横贯天地的银线,将紫云龙骑前方的去路一寸一寸封死。
龙枭的面色骤然沉了下来。
他认出了那面王旗:景霸!
“妈的,竟然赶回来了。”
“楚国小儿,焉敢犯我大乾边境!”
下一刻,怒雷般的吼声回荡全场,景霸手握方天画戟,杀气腾腾地冲在骑阵最前方。
数万精骑完全没有止步的意思,笔直朝前奔涌,摆明了是要大战一场。
“给我杀!”
龙枭亦非等闲之辈,振臂怒吼,紫云龙骑轰鸣前冲。
两军对冲,骑军凿阵。
景霸仰天怒吼:
“不杀尔等,难泄我心头之恨!”
……
大乾,皇城
御书房
朝中几名文武重臣皆在,殿中寂静无声,只因地上摆着一具死尸。
其实,皇城御书房中出现尸体是难以想象的事,可这具死尸不是旁人,正是战死殉国的老将军吴重峰。
项天穹将老人的尸体送回来了。
不是仁慈,只是想在乾军的心口再插上一刀。
若非老将军拼尽全力挡住了楚国的兵锋,景霸也不可能及时赶在半路挡住紫云龙骑,东征大军更无可能有时间回到京城。
没有这些天的拖延,此时此刻的天启城已经插上楚国的军旗了。
御书房内一片死寂,连炭火的噼啪声都显得刺耳。
景淮站在那具遗体前已经很久没有动了。他身上的戎服还未换下,肩头沾着赶路的风尘,发丝被风吹得微微凌乱。
他的目光落在吴重峰那张平静的面容上,老人的眼已经合上了,脸上那些纵横的沟壑比记忆中更深,左臂的袖管空荡荡的,像是睡着了一样安静。
可那具躯体上密密麻麻的箭痕、烧伤、刀口,却在无声地诉说着他最后那一战的惨烈。
景淮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,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那里,一言未发。他没有落泪,只是弯下腰,伸出微颤的手,轻轻将老人搭在腹前的那只右手摆正。
他直起身来,又看了很久。
窗外的暮色从雕花窗棂间斜斜落进来,落在老人苍白的脸庞上,也落在景淮低垂的眼睫上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抬起手,极轻地按了一下老人冰凉的手背,像是一种无声的承诺。
殿中无一人敢出声。
只有暮光一寸一寸地移过那张安静的面容,像在替这满殿沉默的人,陪这位一生戎马的老将军走完最后一程。
当年,老人救了景淮一命。
今日,他救了大乾一国。
景淮终于转身,脚步很轻,嗓音却逐渐狰狞,激昂:
“传旨,南越兵马立刻回师国内,昌平道的驻军统统撤走。”
“集结举国之兵,准备迎击楚军!”
“此战,不死不休!”
……
大乾历,承烈六年冬
楚国出兵二十万,攻入乾国边境,兴灭国之战。
天下震动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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