蜀庭，靖州

夜色已经落下，帐外一直有寒风呼啦啦地吹，拍打着厚重的帘布，发出一声声闷响。

洛羽斜靠在椅子上，像是在闭目小憩，桌面上堆着一摞摞前线送来的军报，玄军和羌兵已经在靖州境内对峙两月有余，互有攻防，但始终分不出胜负。

毕竟之前的茂州、灵州两战将羌兵打出了心理阴影，轻易不会大规模出动，整体还是以守势为主。他们很清楚玄军的弱点在于大军远征、粮草不济，以及陇北防线正在遭受猛攻。

只要时间拖得足够久，玄军的攻势就会越来越弱。

洛羽的眼皮时而会抬一抬，瞄一眼地图，但视线并非停留在靖州战场，而是落在乾国境内。

数日前东境的战报已经传过来了，景淮一战击溃郢军主力，月青凝大败而归。但不知道楚国那边的消息如何，毕竟那位布局之人乃是全天下最聪明的谋士。

洛羽看着看着又睡着了，还传来些许鼾声，这阵子实在是太累。

“王爷，王爷。”

忽有一阵轻轻的呼唤在耳边响起，洛羽睁开了惺忪的睡眼，发现燕凌霄和李泌两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帐中。可二人的表情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，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。

洛羽一下子就清醒了，下意识地坐直身子：

“乾国战事有消息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燕凌霄轻轻点头，沉声道：

“刚刚传来的八百里加急军报。楚国皇帝项天穹御驾亲征，挥师十五万，攻入安陵关，安陵关防守薄弱，一夜便被攻占，守军损失惨重。

吴重峰吴老将军率军后撤，在伏虎口集结兵马死守，血战近六日，麾下兵马全军覆没，老将军，老将军战死沙场。”

“什么！”

洛羽瞳孔微缩，豁然起身站到地图前，手指在地图上摩挲着，最终停在了伏虎口的位置：

“伏虎口，伏虎口，老将军一身忠勇为国，可敬可佩啊。”

说起来乾朝的一众高阶武将里，与洛羽关系最好的就是吴重峰了，当年在东征之战中两人多有畅谈闲聊，私交不错。

乌江之变老将军也是为情形所逼，才封住了安陵关，实则内心是同情洛羽的，后来再也不愿回京便是证明。

对这种一心为国的老人，洛羽一直是心怀敬佩的，至少比那些贪污腐败的奸臣好得多。

没想到这一次，战死沙场。

“吴重峰一死，大乾境内可就没有兵马能挡得住楚军了啊？精锐铁骑可以长途奔袭，直插京城。”

洛羽回头问道：

“然后呢，景淮的兵马及时回援了吗？”

“靠着吴重峰死守六天，东征兵马好不容易赶回来了。”

李泌接过话道：

“紫云龙骑在奔袭京城的路上与齐王景霸迎面相撞，两军大战一场各自退去，算是挡住了楚军的兵锋。现在各路兵马正在向京畿道集结，两军已经摆开了大战的架势。

消息一出，天下震动。”

“如何能不震动啊。”

洛羽苦笑一声：

“论当今中原，实力最强的便是这两国，现在两国兴灭国之战，恐怕要打一个昏天黑地。不过既然景淮已经及时赶回去了，那最危险的时候便过去了。

他手里有东征的十几万兵马，南越的主力肯定要撤回来了，二十万人，林林总总三四十万兵马，楚军只出十五万，想要灭国就有点异想天开了。”

“王爷，恐怕情况要比我们想象的糟糕许多。”

燕凌霄的嗓音沉了下去：

“夜辞修确实接到了景淮的加急军报，解除了对越昌城的围困，率领大军急速回国。可是，楚军水师竟然沿陵江南下，恰好在逍遥津截住了乾军回援的渡江主力。

乾军水师不敌，战船被尽数摧毁，全军大败，水师主帅俞大佑生死不明。

现在阮云魅已经带着南越的残兵从京城出来了，陆续开始收复失地。”

“什么！”

洛羽的表情再次一变，下意识地骂道：

“这个老东西，竟然早就料到了这一步，玩了一手釜底抽薪。”

他们算到了楚军在给乾国做局，万万没想到范攸竟然还截断了陵江。

“范攸属实可怕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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