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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2章 到底赔不赔(第1页/共2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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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说着,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笔记本,翻开里面工工整整的字迹,指着其中一页:“你看,我之前记过一句话,‘忍一时风平浪静’,不是怂,是为了以后能有机会翻盘。刘领导那德性,早晚会栽跟头,咱们现在要做的,是稳住脚跟,别让自己先掉坑里。”

甄二球盯着笔记本上遒劲的字迹,又摸了摸怀里的光盘,心里的焦躁慢慢平复了些。

他重重地点了点头,手里的杯子终于不再发抖:“兄弟,哥听你的!只要能把这事儿扛过去,以后你有啥需要,哥绝不含糊!”

任世和看着他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,也松了口气,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:“放心,咱们一起想办法,总能熬过去的。”

任世和一把按住甄二球抖成筛糠的肩膀,手指尖差点嵌进他嶙峋的锁骨里。

办公室里没开顶灯,只有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着两张脸,一台老旧空调呼哧喷着半热不热的风,把烟灰缸里那截烟头吹得明明灭灭。

“忍字头上一把刀,可这把刀得扎对地方。”任世和声音压得低,字字却像淬了冰碴子,“戴绿帽子的气难咽?刘领导办公室的檀木茶几上,现在还摆着你去年送他的紫砂壶——壶嘴里塞的窃听器,真当人家闻不出味儿?”

甄二球喉结剧烈一滚,后槽牙咬得咯咯响。

窗外突然劈过一道闪电,把他煞白的脸照得青惨惨的,眼珠子红得能滴血。

“你媳妇为什么跪在刘领导家客厅大理石地上?因为她攥着那沓你挪用项目款的复印件,指甲抠进瓷砖缝里抠得血哧糊拉!”任世和突然抄起半杯凉茶泼过去,甄二球被激得一哆嗦,听见对方从牙缝里挤话,“她卖身赎的是谁的命?是你个蠢货的命!”

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窗上,甄二球佝偻的背脊突然塌下去。

他想起三个月前那个深夜,自己如何把汽油桶踹翻在任世和办公室门口,丢下烟头,火苗蹿起来时映亮走廊奖状栏里俩人的合影——那时任世和还勾着他脖子笑出一口白牙。

“老任…”甄二球嗓子哑得像破锣,眼泪混着茶叶梗往下淌,“我烧你办公室那晚,你保险柜里那份开发区招标底价…是刘领导让我…”

话没说完就被掐断。

任世和猛地揪住他衣领往窗台摁,二十六楼的风裹着雨雾灌进来,底下霓虹灯牌碎成一片模糊的光斑。

“现在知道哭了?”他冷笑,指甲盖弹掉对方衣领上沾的灰,“刘领导下个月述职报告的举报材料,够他喝十壶的——你猜第一个签字按手印的会是谁?”

甄二球瞳孔骤缩。

视线越过任世和颤抖的肩膀,正好看见办公楼对面巨幅广告屏上,刘领导正给留守儿童发书包的照片,笑容慈祥得刺眼。

雨水沿着废弃戏台吱呀作响的檐角往下淌,砸在甄二球脚边的水洼里,碎成一片浑浊。

他刚卸了张飞的妆,满脸油彩被雨水和汗水洇开,黑一道白一道,像庙里裂了缝的凶神。

怀里那沓用扮演莽将军换来的钞票,还带着体温,厚厚一摞,刚好够赔检察院评估的那笔办公楼维修费。

这钱,是他偷偷攒下的希望,指望着能买回个安生日子。

可这希望,被刘领导轻飘飘一句话,捅了个透心凉。

“钱?谁稀罕你那点卖脸的钱?”刘领导的声音隔着电话线,带着一股猫玩老鼠的腻歪劲儿,“办公楼的事儿,我说了算。倒是你媳妇……啧,上次一别,我这心里头,空落落的。让她再来‘聊聊’,这赔偿,就好说。”

甄二球捏着那部破诺基亚的手指,关节绷得死白。

话筒几乎要被他捏碎,耳边只剩下血液冲上太阳穴的轰鸣声。

他眼前发黑,仿佛又看见妻子昨晚缩在墙角,哭得肩膀一耸一耸,单薄得像片秋风里的叶子。

“我不去!死也不去!”她当时的声音带着决绝的颤音,“二球,我们报警……我们……”

“报警?拿什么报?我烧办公室是实情!他刘领导能把你摘干净吗?”甄二球当时低吼着打断,心里那点刚刚被任世和劝下去的杀意,又野草般疯长起来。

可现在,这杀意里,掺进了一丝冰凉的绝望。

他想起儿子才上小学三年级,虎头虎脑,在学校填家庭关系表时,总会骄傲地写下“爸爸是演员”。

如果自己真宰了姓刘的进去吃了枪子,儿子以后怎么办?

顶着“杀人犯儿子”的名头,一辈子抬不起头?

这念头像一盆冰水,浇得他透心凉。杀又杀不得,忍又忍不下。

他猛地一脚踹在戏台腐朽的柱子上,震落簌簌灰尘。

他得去找任世和。现在,立刻,马上!

雨夜里,甄二球蹬着那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破自行车,浑身湿透地撞进任世和那间堆满旧书和图纸的筒子楼。

任世和正就着台灯昏黄的光,粘一个破碎的紫砂壶——正是当初被甄二球摔掉的那只。

任世和头也没抬,仿佛早知道他会来,只淡淡说了一句:“钱,凑够了?”

甄二球把怀里那沓被雨水打湿边缘的钞票,“啪”地一声拍在桌上,油彩未净的脸扭曲着:“钱够了!可姓刘的不要钱!他要……他要我老婆继续陪他!”

这句话几乎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血腥气。

任世和粘壶的手停都没停,只用镊子小心翼翼夹起一片碎瓷,对着灯光看了看,慢悠悠地说:“哦?那他这是……自己把绞索往脖子上套啊。”

甄二球一愣,血红的眼睛瞪圆了:“老任!都什么时候了,你还说风凉话!我……我恨不得现在就捅了他!”

“捅了他?便宜他了。”任世和终于放下镊子,抬起眼。

灯光下,他那双平时总带着几分懒散的眼睛里,此刻锐利得像刀,“他不要钱,好啊。他要人,更好。你让他要。”

“什么?!”甄二球猛地站起来,桌子被他撞得一晃。

“他不是让你媳妇去‘聊聊’吗?”任世和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,近乎残酷的笑意,“让她去。这次,带点‘礼物’去。”

他拉开抽屉,取出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黑色东西,轻轻推到甄二球面前。

“把这‘小玩意儿’,让你媳妇‘不小心’落在刘领导沙发上,或者……床底下。”

甄二球盯着那小小的窃听器,呼吸骤然急促起来。

他明白了任世和的意思,一股混杂着恐惧和兴奋的战栗,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。

“刘领导屁股底下的屎,不止这一桩。他既然自己把脸凑上来……”任世和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,声音低得如同鬼魅,“咱们不扇他一巴掌,岂不是对不起他这番‘美意’?”

窗外,雨下得更大了。

甄二球看着桌上那摞救不了命、反而成了催命符的钞票,又看看那枚小小的黑色窃听器,最终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
这一次,他眼里烧着的,不再是同归于尽的疯狂,而是一种隐忍的,即将捕食的饿狼般的凶光。

任世和坐在自家昏暗的客厅里,指尖的烟烧了半截,烟灰颤巍巍地悬着,要掉不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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