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“沙沙”声,刘领导的心跟着悬了起来,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立案不立案,不是我能跟你说的。”老张的声音终于缓和了点,却依旧带着警告,“但我可告诉你,这段时间老实点,要是司法机关找你,就好好配合调查,别想着耍小聪明投机取巧。不管立没立案,都把尾巴夹紧了做人,别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事。”
刘领导赶紧点头,哪怕对方看不见:“是是是,我一定配合,一定配合!张主任,您放心,我肯定老实,绝不添麻烦!”
“还有,”老张又补了一句,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,“要不是看在老汪的面子上,这电话我根本不会接,你也别指望有人会跟你说这些。好自为之吧。”
“嘟嘟嘟……”电话直接挂了,忙音像针一样扎在刘领导耳朵里。
他握着手机,愣了半天,手指还在不停发抖。
没明确说立案,也没说不立案,可那句“配合调查”,还有林梅控告的事,像两块大石头压在他心上。
他瘫在沙发上,望着天花板上泛黄的吊灯,眼前一会儿闪过林梅愤怒的脸,一会儿闪过穿制服的人上门的场景,肠子都悔青了——要是当初没一时冲动,哪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?
他挣扎着站起来,走到窗边,拉开一条缝往外看。
楼下的停车场里,每一辆黑色的轿车都像司法机关的车,每一个路过的人都像来抓他的。
他赶紧关上窗帘,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大口喘着气。
不行,不能就这么等着!他得想办法,得找林梅谈谈,哪怕砸再多的钱,也要让她撤案!他掏出手机,翻出通讯录,手指在“林梅”的名字上犹豫了半天,最终还是没敢拨出去——现在人家正恨他入骨,这时候打电话,不是自讨没趣吗?
他又想起老张的话,“别想投机取巧”,可他哪能坐得住?那些见不得光的事,不止林梅这一件,要是真查起来,牵出别的事,他就彻底完了!
刘领导在休息室里来回踱步,像困在笼子里的野兽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
突然,他停住脚步,眼睛亮了一下——老汪!老汪既然能让老张接电话,说不定还有别的办法!
他得再去找老汪,求求老汪再帮帮他!他抓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,胡乱套在身上,连扣子都扣错了两颗,脚步匆匆地往办公室外走。
路过秘书工位时,秘书抬头问:“刘局,下午两点的会议还开吗?”
“不开了!取消!”
刘领导头也不回地说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,快步走出了办公楼。
阳光照在他脸上,却没带来一点暖意,他只觉得浑身发冷,心里的恐慌像潮水似的,一波比一波汹涌。
刘领导几乎是一路小跑冲进老汪家的,皮鞋上沾着泥点,风衣扣子歪歪扭扭,进门就往客厅中间一杵,喘得像刚跑完马拉松:“汪哥!不好了!林梅她……她真把材料递上去了!您可得再帮帮我啊!”
老汪正坐在藤椅上看报纸,听见动静眼皮都没抬,手里的老花镜往下滑了滑,露出眼底的疲惫:“坐吧,茶几上有凉白开。”
刘领导哪有心思喝水,搓着手在客厅里转圈,声音里带着哭腔:“汪哥,您是没听老张说,林梅手里有发票还有监控!这要是真查起来,我就全完了!您再想想办法,找找人通融通融,多少钱我都愿意出!”
老汪这才放下报纸,抬头看他。
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,照在刘领导泛白的鬓角上,这人以前来家里,每次都提着高档烟酒,说话腰杆挺得笔直,哪像现在这样,跟丢了魂似的。
可老汪心里的那点同情,早就被之前的事磨没了。“建国,不是我不帮你。”
老汪端起紫砂杯抿了口茶,语气淡得像白开水,“上次我让老张给你透消息,已经冒了风险。现在这案子,你以为还是以前那样,找个人说句话就能压下去?”
刘领导赶紧点头:“我知道难!可汪哥您人脉广,总能找到办法的!您说个数,十万?二十万?只要能把这事平了,我绝不还价!”
老汪放下杯子,杯底在茶几上磕出一声脆响,眼神冷了下来:“建国,你觉得我现在缺你那点钱?”
他指了指自己的腿,“我这腿不好,医生让我少操心,安安稳稳过退休日子。现在办案子是什么规矩?终身追责,倒查二十年!我要是为了你这事,把自己搭进去,晚节不保,你觉得划算吗?”
刘领导愣了愣,赶紧凑过去:“汪哥,我不是那意思!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,可我现在真的走投无路了!您就再帮我一次,就一次!”
“一次?”老汪冷笑一声,“上次你说就一次,让我找老张;这次又说就一次,让我找别人。你以为人情是大风刮来的?上次老张跟我说,你连条像样的烟都没给他带,就想让人家给你透消息?建国,你太精了,精得舍不得下本钱,还想打着狼,谁愿意跟你打交道?”
这话像巴掌似的扇在刘领导脸上,他脸涨得通红,支支吾吾地说:“我……我那不是忘了嘛……下次我肯定补上!”
“没有下次了。”老汪打断他,语气斩钉截铁,“这忙我帮不了,你也别再找我了。你要是聪明,就赶紧回去准备配合调查,别再想着投机取巧。”
刘领导急了,抓住老汪的胳膊:“汪哥!您不能不管我啊!当年您带我的时候,您说过会帮我的!”
老汪用力甩开他的手,眼神里满是失望:“当年我带你,是让你好好干事,不是让你干这些龌龊事!你自己犯的错,得自己承担后果。我劝你一句,别再折腾了,安安稳稳配合调查,说不定还能从轻处理。”
刘领导看着老汪冷硬的脸,知道这次是真的没希望了。
他站在原地,浑身冰凉,像被泼了一盆冷水。
以前他总觉得老汪好说话,只要多求几句,多送点东西,就能让对方帮自己办事,可现在才明白,在退休后的安稳日子面前,那些人情往来根本不值一提。
“汪哥……”刘领导还想再说什么,老汪已经起身往卧室走,留下一句:“我要午休了,你走吧。”
刘领导看着老汪的背影,心里又气又急,可也没辙,只能蔫蔫地走了。
出门的时候,他听见老汪在屋里打电话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出来:“以后刘建国再来,就说我不在家……”
刘领导的脚步顿了顿,嘴角泛起一丝苦涩,转身走进了深秋的寒风里。
而另一边,林梅正在检察院的会议室里,跟办案人员核对证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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