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强很快调整好了状态，主动开口向孙书记汇报新一年的改革计划。他条理清晰，数据详实，几句话就说得孙书记频频点头。顾心听得很认真，时不时插几句见解，思路敏捷，角度独到。叶强便也借机夸她几句：“这个想法不错，顾心确实很有眼光。”或者是“上次也多亏了顾心，不然那一关过不去。”

话是好话，语气也温柔，可听在刘建军耳朵里，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
刘建军坐在角落里，心态像坐了过山车。他一会儿看看叶强——叶强看顾心的眼神是不是太柔和了些？一会儿又看看冷曜——冷曜那张脸上波澜不惊，可越是这样，他心里越没底。他太了解这些人的分量了，每一句话、每一个眼神都可能是一枚暗雷，谁知道哪句话不合拍，就会炸出不可控的局面。他端起茶杯假装喝茶，实际上嘴唇根本没碰到杯沿，余光一直在这几个人之间来回扫。

叶强温柔地看向顾心，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分量很重的话：“顾心就像我的左膀右臂，平安村改革的功劳册上，有她的名字。”

这话说得真诚，语气里有欣赏，也有一种公开的认可。屋里的人都认可地笑了起来，笑声和气，像是给这个拜年的场合又添了几分暖意。

顾心不好意思地笑了，脸颊微微泛红，连连摆手：“都是叶同志带领得好……我哪有什么功劳。”她说话的时候，眼睛不自觉地看了冷曜一眼，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
冷曜脸上也挂着淡淡的笑，但那笑容很浅，像水面上一层薄冰，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。他坐在那里，自始至终没有参与这个话题——不评价顾心的功劳，也不附和叶强的夸奖。他就那么安静地坐着，像一个局外人，旁观着这一切。

但就在这片和气融融的笑声里，冷曜做了一个决定。

他不是临时起意。从昨天晚上见到叶强那一刻起，从看到顾心那一瞬间的沉默和动摇起，这个决定就在他心里慢慢成形了。他等不了，也不想再等。他只是需要一个场合，把这个决定说出来。

现在，就是现在。

“孙书记，”冷曜忽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，“过了年顾心要去城里生活，村子里的工作你就不要再给她安排了。”

屋子里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。

笑声戛然而止。孙书记手里刚端起的茶杯悬在半空中，整个人僵住了。刘建军的表情定格在一个奇怪的弧度上——嘴巴微微张着，眼睛瞪得溜圆。叶强的笑容还挂在脸上，但那双眼睛已经变了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碎裂开来，又在同一瞬间被强行粘合。

而顾心——顾心猛地转过头，瞪大眼睛看着冷曜。她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干净，就那么半凝固着，像一面突然裂开的镜子。她的嘴唇微微张开，没有发出声音，但那眼神里清清楚楚地写着：你在说什么？你什么时候决定的？为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？

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蜷了蜷，脑子里嗡嗡作响。去城里生活？她确实想过，但没有这么快，没有这样被宣布——像是一份已经签好的文件，她只是最后一个被通知的人。

冷曜迎上她的目光，没有躲闪，也没有解释。他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，那笑容里有温柔，也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
屋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，格外刺耳。

没有人说话。所有人都愣住了——包括顾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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