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爬犁刚碾上村口那道土坡,眼尖的赵老蔫就瞅见了。
他正蹲在自家院墙根底下晒太阳,手里攥着半块冻窝头。
一抬头望见山梁上拐下来两个黑点。
定睛一瞧,是林建国和林二牛。
再往下一瞅那草爬犁上摞着的黑乎乎两大坨,当时就站起来了。
"哎!都出来看哪!"
赵老蔫扯着嗓子一喊,嗓子眼儿里那半口窝头差点没呛出来,
"建国和二牛他俩拖着野猪回来了!"
这一嗓子就像是一道炸雷。
东头西头,院门吱呀吱呀地开了。
男男女女老老少少,有的老娘们围裙都没解,针线笸箩都还端在手里,就趿拉着鞋往外跑。
先冲到跟前的是一帮半大孩子,脸蛋冻得皴红,围在草爬犁跟前蹦着高地喊:
"哎呀妈呀,这猪真大!"
"那狍子还瞪着眼呢!"
林二牛喘着粗气,一手撑着膝盖,另一只手朝后头摆了摆,脸上那笑意压都压不住:
"都往后稍稍,别绊着爬犁!"
赵老蔫头一个挤到跟前,围着草爬犁转了一圈,蹲下身去拍了拍那头大野猪的后脊梁。
蒲扇大的巴掌拍上去,野猪身上的鬃毛都颤了颤。
"三百斤往上,少不了。"
赵老蔫回头冲人群里喊了一声,又转过头来,拿一双小眯缝眼上上下下地打量林建国,
"建国,你这是闹哪样?”
“今天的大年初一,就拖回这俩大件儿来了?"
人群里嗡嗡地响起来:
"这建国还真是山神的亲儿子?"
"可不是!这才多长时间,就又拖回来一头大野猪。"
"啧啧啧,看这狍子,少说也百来斤……"
林建国把拉绳从肩上卸下来,搓了搓冻僵的手指头,朝众人咧嘴笑了笑:
"啥山神的亲儿子?不过就是运气好点吧!”
“原本俺跟二牛闲着没事干,就想着去老林子里转转。”
“没想到,在南山沟子里碰上的这头大野猪!”
“这畜生不知道叫什么东西咬伤了,俺们哥俩捡了个现成。"
“要不然,俺们也空手回来了!”
他这话说得含糊,但大伙儿也没深究。
山里讨生活的人,谁还没点子自己的门道?
问太细了,反倒是不会做人。
刘老栓拄着一根榆木拐棍,从人群后头慢悠悠地踱过来。
老头七十多了,是村里辈分最高的猎户。
年轻时一个人在山里撵过熊瞎子。
他走到草爬犁跟前,拿拐棍头拨了拨那野猪的獠牙,又弯腰瞅了瞅狍子脖子上的伤口。
"这俩畜生,够你过个肥冬了。”
“好小子,有出息。"
这话一落地,周围的大人孩子们都跟着附和起来。
"哎建国,这两件东西你打算咋弄?"
赵老蔫凑近了,搓着手,脸上堆着笑,
"你这野猪肉卖不卖?正合适大过年的,家家户户也想割点猪肉,过个好年!"
赵老蔫这话一出,人群里顿时像炸开了锅。
"对对对!"
"建国!这么一头大野猪加一只狍子,哪吃得完?"
"卖点儿呗!俺家那口子念叨好几天了,年夜饭都没点油水!"
"俺出高价!比供销社贵点都行!不要票就行!"
"哎哟俺那孙子就馋一口野猪肉炖粉条子……"
广告位置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