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红色的血水顺着漏斗流进肠衣里,大肠像一条吃饱了的蛇似的,一节一节鼓起来,泛着油光。
李梅一边倒,一边拿手指轻轻捋着肠衣,把里面的气泡往外赶。
"建国,你来得正好,"
她抬头朝他笑了笑,
"你手劲儿大,帮俺把这灌好的肠子捆一下,别一会儿煮散了。"
说着,她腾出一只手,把一根灌好的血肠递过来。
那肠子烫乎乎的,表面滑腻,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一坠。
林建国接过来,学着张翠花的样儿,拿细麻线在肠子两头各打了一个死结。
中间又间隔一拃长捆了一道,整根血肠被均匀地分成了几节。
张翠花看了一眼,点点头:
"手还挺巧。头一回灌血肠就能捆成这样,比你爹当年强多了。"
林建国笑了笑,手上动作却没停。
三人配合默契,不到一袋烟的工夫,十几根血肠就整整齐齐地码在案板上了。
这时候,灶台上的大铁锅已经烧开了水,翻滚的水花冒着白汽。
张翠花把灌好的血肠一根根下进锅里,拿笊篱轻轻推了两下,防止粘底。
"血肠不能煮老了,滚两滚就得出锅!”
“要不然肠衣一破,血水全跑出来,那就白忙活了。"
她一边说,一边盯着锅里的动静。
眼见着血肠从暗红色变成了深褐色,肠衣紧绷绷地鼓起来,表面泛着油亮亮的光。
张翠花立马抄起笊篱,一根一根捞出来,搁在旁边的竹篦子上控水。
煮好的血肠散发着一种独特的香气,勾得人直咽口水。
林二牛不知道啥时候也钻进了灶房,蹲在灶台边上,眼巴巴地盯着那排血肠,吸溜了一下鼻子:
"哎呀妈呀,这味儿,闻着就馋人。"
张翠花拿筷子夹了一根刚出锅的血肠,用刀切了一截,递到他嘴边:
"尝尝咸淡。"
林二牛也不客气,张嘴就咬,烫得他直吸溜,眼睛却亮了:
"咸淡正好!又嫩又滑,还带着股子焦香味儿!"
李梅笑着推了他一把:
"行了行了,别搁这捣乱了,赶紧去院子里搭一个简单的灶台,咱们卤猪头肉和猪下水。"
林二牛嘴里嚼着血肠,点了点头,转身蹿了出去。
他跑到院子东墙根底下,把那几块青砖搬过来,三下五除二码了个简易的灶台。
紧接着,他又去柴房抱了一捆干松枝,往灶膛里一塞,划了根火柴点上。
火苗"腾"地蹿起来。
灶房里,张翠花已经把猪头和大肠小肠全都拾掇干净了。
猪头对半劈开,露出里头白花花的脑髓和粉嫩的耳根。
大肠翻洗了三遍,用盐和面粉搓得透亮,一点杂味儿都没有了。
小肠则盘成几圈,整整齐齐地码在盆里。
林建国在一旁调卤汁。
酱油、老抽、花椒、大料、桂皮、香叶、干辣椒,一样一样往锅里放。
他又倒了一碗黄酒和两勺白糖,拿长柄勺子搅匀了,卤汁的香气一下子就窜满了整个云子。
"哥!猪头肉要炖多久?"
林二牛蹲在灶台边往灶膛里添柴,火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。
林建国把猪头一块块码进大铁锅里,盖上锅盖,拿抹布擦了擦手:
"大火烧开,转小火慢炖,少说也得两个钟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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