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敢问路在何方?(2)
第三天上午,莱昂纳尔的驼队经过一座废弃的古城。
马三元说这叫「锁阳城」,在唐朝的时候是个大地方,驻扎著军队,商队来来往往,好不热闹。
但现在只剩下几截土墙,歪歪扭扭地站在荒滩上,像个死掉很久的巨人,骨架还没烂完。
莱昂纳尔让驼队停下来,走进城墙看了看。城里的街道早已被沙子埋了,只露出一些屋基的痕迹。
几口枯井张著黑洞洞的嘴,风灌进去,发出呜呜的声音。到处都长著枯黄的骆驼刺,在风里瑟瑟发抖。
阿尔贝也跟了进来。他站在一座残破的土台上,环顾四周:「这里以前住过很多人?」
「唐朝的时候,这里是河西走廊的重镇。」莱昂纳尔说,「商队从长安出发,经过这里,去西域,去波斯,去罗马。
那时候这座城里什么都有—丝绸,香料,宝石,葡萄酒。还有士兵把守,保护商队的安全。」
「现在呢?」阿尔贝看了看周围的荒滩,「只剩沙子了。」
「是的,只剩沙子了。」莱昂纳尔说,「水没了,路断了,人就走了。城就死了。」
从锁阳城出来,路越来越难走。沙子越来越厚,骆驼踩进去,蹄子陷到脚踝。风也越来越夫,卷起沙砾,打在脸上生。
每个人都不得不把围巾裹得更紧,只留一条缝看路。
忽然,莱昂纳尔看到马三元在前面大声喊著什么,但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,听不清楚。
过了好一会儿,莱昂纳尔才听懂他在喊:「要起风了!快走!前面有个废掉的驿站,能避一避!」
驼队加快速度,在风沙里艰难前行。沙子打在骆驼身上,发出沙沙的声音;骆驼低著头,眯著眼,一声不吭地往前走。
大约走了一个时辰,前面果然出现了一座破败的土房子。
土房子孤零零地立在戈壁上,四面的墙都有裂缝,但还有屋顶和门,好歹还能挡挡风。
马三元把驼队赶进土房子前的院子里,让骆驼围成一圈卧下,挡住风口。然后他才招呼莱昂纳尔、阿尔贝和其他人进屋。
屋里空荡荡的,地上积著厚厚的沙土。墙角的土炕塌了一角。窗子没了,只剩下一个洞,风从洞里灌进来,在屋里打转。
马三元先用毛毡糊住了窗户,又从骆驼上取下一些干柴,在屋角生了一堆火。
火光很快照亮了屋子,也带来了一点暖意。
阿尔贝在火边坐下,解开围巾,长长地呼了一口气。他的脸已经被风沙吹得通红,眼睛满是血丝。
「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。」他一边说,一边吐出一口沙子。
莱昂纳尔也在火边坐下,从包里掏出一个水囊,喝了一口,递给阿尔贝。阿尔贝接过去,也喝了一口,又把水囊递回来。
马三元坐在门口,抽著一根旱烟。他眯著眼睛,看著屋外的风沙,说:「这场风怕是要刮两天。咱们得在这儿等一等。」
「两天?」听完莱昂纳尔的翻译,阿尔贝急了,「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?」
「等风停了就走。」马三元直接从阿尔贝的动作和神态读懂了他在说什么,但不紧不慢地说,「急也没用。戈壁上就是这样。
风一起,天昏地暗,人根本走不了。硬要走,迷了路,那就完了。」
阿尔贝还想说什么,莱昂纳尔抬手制止了他:「听向导的。两天就两天。」
阿尔贝憋著一口气,但也没办法,只能坐回火边,生闷气。
晚上,风更大了。风刮过屋顶的破洞,发出呜呜的怪声,像有什么东西在外面嚎叫。
土墙被风吹得直抖,沙子从墙缝里漏进来,在地上堆成一条条小沙垄。
莱昂纳尔靠在墙边,裹著毯子,睡不著。他看著火堆里跳动的火焰,脑子里转著各种念头。
阿尔贝也睡不著,翻来覆去地折腾。最后他坐起来,看著莱昂纳尔:「莱昂,讲个故事吧。」
莱昂纳尔看了他一眼:「什么故事?」
「什么都行。这是你最拿手的。二十年前在海上,「佩雷尔号」,《老人与海》《泰坦号沉没》《加勒比海盗》————
随便讲一个,解解闷。」
莱昂纳尔想了想,说:「那我给你讲个中国故事。」
「中国故事?」
「对。这个故事叫《西游记》。」
阿尔贝来了兴趣:「讲什么的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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