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绝迹？”陈烈嘴角微扬，寒意森然，“去年十二月，苍龙星矿务署上报‘腐殖星’深层矿脉枯竭，申请永久封禁。可三天前，一艘编号‘K-893’的货船，以‘回收废弃设备’为由，获得特批通行许可，驶入腐殖星轨道。货船吨位，足以装载三万吨星核燃料。”
楚昭然霍然起身，青玉剑鞘“锵”一声轻鸣：“K-893？那是寒洲州牧府直属运输舰队的船籍！”
陈烈点头，目光如刀锋划过星图：“我查过K-893的航行日志。它进入腐殖星轨道后，所有对外通讯中断十七分钟。十七分钟后恢复，声称遭遇‘微型陨石雨’，舱外机械臂受损，被迫放弃回收作业返航。”他顿了顿，一字一句，“可十七分钟里，它的引力波探测器，记录到一次‘伪真空衰变’级别的能量尖峰。而这种能量，只可能来自一种东西——”
“湮灭反应堆。”银发老者声音干涩，“中央银河帝国禁令：任何湮灭反应堆输出功率超过0.1吉瓦，必须向星盟备案。腐殖星上的反应堆……功率多少？”
陈烈抬眸，瞳孔深处，角陈烈星辉悄然流转：“根据引力波衰减曲线反推……至少三千吉瓦。足够引爆一颗中等质量恒星。”
阁内空气骤然凝固。星图光芒映在三人脸上，一半明，一半暗。
楚昭然缓缓抽出青玉短剑，剑刃寒光凛冽：“寒洲州牧府，为何要在腐殖星私建湮灭反应堆？”
“因为寒洲州牧府，”陈烈声音平静无波，“三年前，曾向中央银河帝国秩序军秘密采购一批‘星尘级’湮灭核心组件。采购清单被列为最高机密，但我在秩序军后勤档案库的‘已销毁’目录里，找到了备份索引号。”他指尖在星图上轻划，一行幽蓝小字浮现，“采购方经办人签字——楚怀瑾。”
楚昭然身形微晃，手中青玉剑嗡鸣不止。银发老者闭目，枯瘦手指深深掐入掌心。
“楚怀瑾是谁？”陈烈问。
“……是我兄长。”楚昭然声音沙哑，“寒洲州牧，楚翎儿祖父。”
陈烈沉默片刻，忽然道：“楚翎儿昨日，向黄语橙透露自己已完成第一次升灵。”
银发老者猛地睁眼：“什么？一阶中期？！”
“是。”陈烈点头，“黄语橙已验明。她求黄语橙保密。”
楚昭然握剑的手缓缓松开，剑尖垂地，发出一声轻响：“她知道多少？”
“她不知道腐殖星，不知道湮灭堆，不知道楚怀瑾。”陈烈直视楚昭然双眼，“但她知道，陈烈这个人，不该出现在苍龙星。她送我蕴神花，助我进神意洞，替我争取孟章神洞府……她以为自己在帮一个贫瘠星球来的落魄武者。她不知道，”他喉结微动，“我正在用她的‘帮助’，挖她家族埋下的坟墓。”
阁内死寂。星辰投影阵的光芒忽明忽暗，映得三人影子在墙上扭曲拉长，如同蛰伏的巨兽。
良久，银发老者开口，声音苍老如锈：“陈烈，你若真要掘坟……需知楚家根基，远比腐殖星更深。寒洲州牧府麾下，七支星卫舰队，三座星港要塞，更有‘霜螭’级战略星舟两艘。你一人之力，如何撼动？”
陈烈缓缓抬起左手，掌心向上。一团银灰色精神力无声凝聚，倏然化作一只微缩星图——正是腐殖星轨道模型。星图中央，一点猩红光标缓缓旋转，周围浮现出无数细密光点，连成一张精密网络：“我无需撼动楚家。我只需让这张网，自己崩断。”
他指尖轻点光标，星图骤然放大，显露出腐殖星表面——并非死寂荒漠，而是无数蛛网般的金属管道，正从地壳裂缝中延伸而出，汇入轨道上一座巨型环形结构。环形结构内部，数以万计的幽蓝光点规律明灭，构成一幅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能量回路图。
“这是湮灭堆的冷却循环系统。”陈烈声音冷硬如铁，“冷却液采用‘星髓汞’，而星髓汞的提纯工艺，依赖苍龙星唯一一座‘寒渊’超导实验室。实验室主任，是楚怀瑾的亲信。”他指尖再移，星图切换，显出实验室内部结构，“超导实验室的主控光脑，型号‘磐石-VII’，搭载中央银河帝国‘守望者’防火墙。但‘守望者’的底层协议，有三处未公开的调试接口——”他唇角微勾，“恰好，我三年前在秩序军‘苍龙号’服役时，参与过‘守望者’原型机压力测试。那三处接口，是我亲手留下的后门。”
银发老者与楚昭然呼吸同时一窒。
陈烈掌心星图熄灭，他转身走向门口，朱漆木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。门缝即将闭合的刹那，他脚步微顿，背影在门缝光影里凝成一道锋利剪影：
“楚导师，黄语橙说，武道修炼，要以己为本。可若‘己’所立之地，早已埋下焚尽星河的引信……那所谓的‘本’，究竟是要护住脚下焦土，还是亲手掀开这焦土，让烈火燎原？”
门扉彻底闭合。
星枢阁内，唯有星辰投影阵兀自明灭。楚昭然望着那扇紧闭的朱漆门，青玉剑鞘上，一道细微裂痕无声蔓延。银发老者捻着最后一粒星砂，沙粒坠地，碎成齑粉。
同一时刻，神意洞外，楚翎儿正抱着一匣新采的蕴神花，匆匆穿过林荫道。晨光透过梧桐叶隙，在她裙摆投下斑驳光点。她唇角噙着浅浅笑意，全然不知自己祖父的名字，刚刚被钉在一张星图之上；更不知自己倾尽心力守护的“陈大哥”，正以她为刃，剖开她血脉深处最黑暗的冻土。
她只觉今日风清，心也轻快。因为昨夜，陈烈终于对她说了第一句带温度的话：“翎儿，多谢。”
风拂过她鬓角，几缕碎发扬起，像一只不知危险的蝶，翩然飞向深渊边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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