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羿承仔细打量了女子的容貌,年纪不大,低垂着头,对辛观的话没反应,也不知道是来做什么的。
不等他问,辛观亦主动解释:“这是云妍,原先是陆二姑娘身边的丫鬟,陆姐姐赴京前便遣散了,这会儿在京都相遇,我便想着将她送到陆姐姐身边团聚。”
杜羿承眉心蹙起,着实觉得他是故意攀扯。
陆岫雪身边的丫鬟,团聚也应当送到侯府去,送来给陆崳霜算什么?
不过这丫鬟身上的脂粉味倒是给他提了个醒,陡然想起前些日子在那条巷口,似乎不远处就有许多青楼楚馆。
看来当日陆喻霜出府,是为了这丫鬟,并非全然是因他的语气惹她不快,亦不是为了与辛观亦一起怀念他大哥。
饶是如此,他看向辛观亦的眸光仍带冷意,他不知陆喻霜突然发动的因由在哪,但他觉得这几个人都脱不了干系,连他自己也是。
除了他自己,他不想让陆喻霜见任何一个碍眼的人。
稍顿一瞬,他抬手按了按眉心,压下从昨夜起就扰乱他的痛意:“辛郎君怎么没唤下人通传?”
辛观亦面露尴尬:“门房已通禀陆姐姐,只是她......不愿见我。”
杜羿承冷笑一声,原是被拒之门外了,这好办。
那日他贸然到府上,张口闭口姐姐长、姐姐短,还险些唤她嫂子,管什么姐姐嫂嫂,哪有人理他。
杜羿承淡声道:“既如此,辛郎君有心了,人我们收下会好生安顿,郎君请回罢。”
他抬手示意知崇将人领进去,越过碍事的人便朝屋中走,可辛观却是上前一步,仍不甘心拦住他:“杜统领,我是真有要紧事要同陆姐姐说,唯求统领为我说情一二。”
杜羿承不悅蹙眉,但也忍着没当众下这人的面子:“爱莫能助了辛郎君,且不说她尚在养身子,不好见外客,单论她不见你——”
他轻轻摇头:“她想好的事,我说也无用,她可不会听我的话。
言罢他直接跨步入府内,不多时府门被重重阖上。
辛观亦盯着紧闭的门扉,终是对身侧人开口:“走罢。”
待移步上了马车,这一路皆随行在他身边的小厮忍不住问:“郎君,那日陆夫人同您说什么了,您真信了?”
辛观亦端坐马车中,只觉前路迷茫,寻不出究竟如何才是对的。
她是可疑,是与兄长有牵扯,但也正如她所说,也并非旁人就一点疑点也无,他不愿放弃她这条可能,可也确实怕自己一叶障目,大张旗鼓将所有注意全落在她身上,反倒是让真正的因由接故被掩埋。
他沮丧道:“先信罢,不信又能有什么办法。”
杜羿承没立刻让云妍去见陆喻霜,而是命人寻个屋子安顿她,在为她沐浴更衣,将那些脂粉气洗干净。
也不知是所有女子坐月子时都是如此,还是陆喻霜身子的缘故,她近些日子鼻子敏锐得很,连他自己也要沐浴更衣后在去见她和孩子,今日他身上沾染了久病之人的血,更要多小心。
或许也带了些私心,他没派人先去知会她辛观的事,而是去见她时,一边抱着孩子坐在榻上逗弄,一边状似无意般提两句:“你就这么把人晾在门口?他似乎等了你许久,你不见他,他转而便来蹲守我。’
陆喻霜靠在他肩膀处,他低头只能看看她纤长的睫羽,看不出她是何心绪。
她喃喃开口:“蹲守你吗?竟是连你现在当值是什么时辰都打探了。”
她环上他的手臂复又问他:“你们可还说什么别的?”
杜羿承觉得这样不对,好似受盘问的人换成了自己,明明有私交的是他们才对。
“我与他不相熟,本也没什么好说的,我见他在府门外站着碍事便请他回去,只不过没提前问过你。”
他瞧了她两眼,见她没什么反应,又接上一句:“倒是不知你究竟是个什么打算,是真不想见,还是只晾一晾他,打算过后再见?可惜人让我推拒了,害得你见不到他。”
陆喻霜觉得他这话问的莫名,撑起身来古怪看他:“客寻上门,见便是见,不见便是不见,我与他只是相识又并非私会赌气,哪里会嘴上说不见,心里还要想见。”
杜羿承神色淡淡:“只是相识?分明是险些成了一家人,即便是没有他兄长,他对你也很是了解,那么多年前的事,一个半大的姑娘长到现在模样都不知变了多少,他竟还能认得出来,还要费心送还给你。”
他声音不大,手又轻拍着,怀中的女儿昏昏欲睡,可他却觉得头更疼,明明谨慎熬了一整夜,却没有女儿睡得快。
那云妍即便是让他遇到,站到他面前来,他都不会知晓陆喻霜与她的渊源。
他不知她的过去,记忆半点不缺的他也不知道,更不要说他现在连他们之间的记忆都没剩多少。
陆崳霜觉得这话不能来问她,而是要去问问辛观,她干脆直接将外面的云婉唤进来,让她将孩子抱到偏屋奶娘跟前去睡。
待屋中只剩他们两个,她躺在杜羿承腿上,悠悠开口:“什么一家人,我这辈子都不会同他是一家人。”
“若是他兄长回来,你可还会这样”
陆崳霜轻哼一声:“回来什么回来——”
话没说完,她喉咙咽了下,声音猝不及防顿住。
广告位置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