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没有放置烛火的地方,除了腐坏的尸水外也没有秽物,或许是进来没多久便死了,他顺着向前走,这暗道的尽头就在不远处,被堵得很死,他用剑鞘戳了戳,确实不通。
明面上再没留什么东西,杜羿承这才出去,待到太子面前,隔着帕子将圣旨奉上。
林祺当即接过来展开,内里的字残缺不全,但由剩余的只言片语能推断出,这是立储圣旨,落的是三皇子的名字,最下还盖有玺印。
杜羿承警铃大作,当即去看旁侧的千牛卫,见他们站得不算近看不清圣旨内容,这才放心些。
倒是太子面色如常,逐字逐句看过去,绕有精致地挑了下眉:“啧,真是白费了父皇的一片苦心。”
他的视线转而扫过地上的尸身:“将大理寺的人传来,寻最好的仵作,定要好生查一查。”
杜羿承得太子恩准留在宫中沐浴更衣,到了下值的时辰也并未离开,而是留在东宫等大理寺来回禀。
除此之外,太子命人探查工部修缮养心殿之人,尸身腐败成这样,藏匿的又不算深,殿中熏香料之后难以察觉,但修缮之时不可能察觉不到,只怕是有人故意遮掩三皇子的死,好能在宫外继续借三皇子的名头行事。
工部的人接连出问题,前有祭月,如今又有养心殿这一桩,还要再彻查一番。
待过了午时,大理寺卿亲自来回话。
仵作已查证,此人确为三皇子,身中剑伤不治而亡,依尸身腐败的模样,与宫变之日也吻合,而三皇子府早已被查封,其旧部也下落不明,此刻寻出来尸身也算不得有什么进展。
不过是原来的注意全在三皇子身上,而如今都落放到背后不知名姓的指使之人上。
太子点了头,命大理寺卿继续彻查时,看了一眼杜羿承,心情尚可地又问了一句:“近几日荣昌侯可有什么可疑之处?”
大理寺卿略一沉吟:“荣昌侯供认不讳,也确实没什么旁的牵扯。”
太子颔首:“既如此,这番彻查工部后,若荣昌侯仍旧干净,便将他放归家中罢,免得还要占一个牢狱,多养一张嘴。”
大理寺卿应一声是。
太子又道:“此案详情由你亲自写,届时孤亲自奉与父皇过目。”
大理寺卿闻言,这才奉命退下。
待殿中再没其他外人,太子视线又一次扫到杜羿承身上,语气难辨喜怒:“你知不知因你的耽搁,让那些人借着三弟的幌子行了多少恶事。”
杜羿承自知躲不过问责,当即俯身跪下:“臣认罚。”
太子在他面前负手踱步,腰间系的玉佩坠须微不可查地轻晃,无声的威慑最后通过其手,拍落在他肩头。
“羿承,你可怪孤对你太过苛责?”
杜羿承心一沉,垂首道:“殿下看重微臣,是臣之幸。
“是吗?”太子落于他肩头的手略微用力,“昨夜父皇同你说的话,你对孤有所隐瞒,是也不是?”
杜羿承张了张口要答,但太子的手用了力,按在脉络上,顿时传来让他半个身子都发麻的痛意。
“羿承,忠心是你的长处,别磕了脑子,连这些都一同磕出去,孤或许没提醒过你,你的命早就献予东宫,忠于孤是你唯一能走的路。”
杜羿承忍着肩膀的痛意,额角亦生出细汗:“臣自当为殿下马首是瞻。”
“是吗,若真是如此,你又为何要隐瞒孤?"
太子轻笑一声,并不似动怒的模样,与他闲聊一般:“孤说的不止是父皇与你的话,还有另一件事,你说你想起的事,当真没有隐瞒?”
杜羿承喉结滚动,东宫之中没有外人,不用他答,太子便居高临下,声音不加半分遮掩地出口:“玺印,你已想起玺印落入贼手,是与不是?”
杜羿承下颌紧绷,后背已被冷汗浸湿。
他确实隐瞒,连回禀的话也只是说寻物。
玉玺遗落在外是大事,这种事知晓的越多,头顶上悬的刀便离咽喉越近,他又何必要告知太子,他知晓了钳制太子登基的命门。
他的默认换来太子失笑出声:“还是不信孤啊,真是枉费孤从前为你擦去那些脏事。”
杜羿承没听懂,只能压下心底的错愕不展露在面前人眼前。
而太子又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两下:“回去也别闲着,好好去想,想些正经事,记住,朝中事你唯一能信的只有孤,至于隐瞒之事,下不为例。’
肩上的力气撒开,杜羿承才终觉那股威胁散去。
他尚能冷静地站起身,被太子准允归家前,太子又道:“回去歇息几日罢,也算是及时来禀的奖赏,日后也不必再去父皇眼前执守。”
杜羿承归府时,眼看着天就要黑沉下来。
他失忆至今,第一次觉得这样身心俱疲,踏在府中小路上时,只觉连石子小路都是软的,让他踩不住。
越是靠近院子,他便越想走得再快些。
他的妻女就在前面,他的归属在等着他,听丫鬟说陆喻霜在厅堂时,他想也没想便掉转方向。
待他赶到时,陆喻霜正背对着他立在厅堂入口的门槛处,心中漂泊不定的酸胀滋味被放大了数倍,他想也没想就快走几步,直接从后背搂抱上去。
陆喻霜身子僵了一下,想要挣脱他:“夫君?”
杜羿承闭着眼,埋首在她脖颈间,闻着她身上暖香的同时,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,似是能闻到浅淡的奶香。
他随着本能蹭了蹭,不顾她的动作仍旧揽着她,不想说烦忧事,只凑在她耳边轻声道:“跟你说个好消息,你让我抱一下,很公平。”
陆喻霜陪着笑,在他手臂上拍了两下:“夫君,来客了。
杜羿承豁然睁开眼,正见旁侧坐着个极为熟悉的身影,忍着笑意思看向他。
是舅父的长女,梅万缨。
他已僵硬的手被陆喻霜拉了下来,此刻他都不知道该先庆幸久别重逢的欣喜,还是尴尬于被这个自小一直压他一头的姐姐撞破亲近。
梅万缨搁了杯盏,戏谑开口:“当了爹就是气派啊,见了面连人都不叫,可是怪我耽误了你与弟妹的………………公平?"
陆崳霜倒是没什么,替他解围,用带着羞赧的语气开口:“姐姐,你莫要取笑我们了。
可杜羿承是第一次被明着撞破同陆喻霜的亲近,还是在亲人面前,只让他觉得似偷做了什么坏事一样。
他不自在地移开视线:“姐,你何时来的?”
“没到多久,刚同弟妹说两句话。”
言罢,梅万缨盯着他泛红的耳根,稀奇道:“怎么了这是,面皮比你们刚亲那阵还要薄,竟是知羞耻了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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