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齐齐噤声。
夏恩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尽,指尖无意识叩击桌面,节奏越来越快,最后化作一声轻响——
“咔。”
他摊开手掌,掌心赫然躺着一枚冰晶状的碎屑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,渗出几滴血红色的液体,落在木桌上,竟发出“滋啦”的轻响,腾起一缕极淡的硫磺味。
芙莉莲来了。
不是走进来,是直接撕开了空间褶皱。她站在门口,银发垂落如瀑,左眼瞳孔里浮动着细密的金色符文,右眼却漆黑如墨,仿佛吞噬了所有光线。她身后,空气尚未弥合,隐约可见扭曲的星轨与坍缩的月影。
“格拉奥萨姆。”芙莉莲的声音很轻,却像冰锥凿进每个人的耳膜,“他刚刚,用【蚀心窥镜】看了修塔尔克一眼。”
修塔尔克后颈汗毛倒竖。
芙莉莲缓步走近,靴跟敲击地板,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间隙上。她在修塔尔克面前停下,伸出食指,指尖悬停在他颈侧半寸处,那半片黑铁正微微发烫。
“不用怕。”她忽然说,声音柔软下来,像春雪消融,“他看见的,只是你‘应该’的样子——一个恐惧、犹豫、随时可能崩溃的普通少年。”她指尖微光一闪,那枚冰晶碎屑彻底汽化,“而真正的你……”她抬眼,金色符文在左眼中流转,映出修塔尔克此刻绷紧的下颌线、暴起的青筋、还有眼底烧灼的、不肯熄灭的火,“正在这里。”
修塔尔克喉结滚动,没说话,只是把那枚青铜铃铛攥得更紧。
芙莉莲转身,看向夏恩,声音恢复清冷:“【蚀心窥镜】的反噬已启动。他三日内必呕血,魔力回流会灼伤中枢神经。但这也意味着……”她停顿片刻,目光扫过桌上那张羊皮纸,“他必须赶在症状恶化前,完成计划。”
夏恩颔首:“所以,明早赴宴,不能拖。”
“嗯。”芙莉莲点头,银发掠过肩头,“拉比涅的哥哥,叫阿斯特莱恩。他书房第三层书架右侧,有本《零落王墓地脉图谱》,扉页夹着一张褪色的合影——他和奥伊萨站在墓门前,奥伊萨左袖口有个针线补丁,形状像只展翅的燕子。”
夏恩眸光微闪:“奥伊萨去过?”
“不止一次。”芙莉莲淡淡道,“照片背面写着:‘第七次,燕巢未塌。’”
“燕巢……”维亚贝鲁喃喃重复,忽然拍桌,“等等!奥伊萨的影子魔法,施法手势最后一下,是不是要捏个‘燕啄’的指诀?!”
赞因倒吸一口冷气:“难怪格拉奥萨姆非要活捉他……他不是在找‘钥匙’!”
酒馆里一片死寂。
夏恩缓缓闭上眼,再睁开时,瞳孔深处有幽蓝电光一闪而逝。他伸手,将桌上那张羊皮纸翻过来,背面空白处,用指尖蘸着酒液写下一行字:
【燕巢即门枢,影落即钥孔】
字迹未干,酒液便如活物般游动,自动补全了后面几行——那是芙莉莲刚默写的、照片背面的完整题记:
【第七次,燕巢未塌。
第十三次,影落成枢。
待君归时,门自开。】
最后一笔落下,整张羊皮纸无风自动,边缘卷曲,墨迹深处浮现出无数细小的燕形光点,盘旋上升,最终在众人头顶聚成一道微光构成的拱门虚影,门内幽暗,隐约传来低沉的钟鸣。
三声。
修塔尔克下意识抬脚,重重跺在地上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光门应声碎裂,化作万千光点,尽数没入他颈间那半片黑铁之中。铁片骤然升温,发出低沉嗡鸣,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燕羽纹路,一闪即逝。
窗外,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地平线。
酒馆油灯集体爆亮,灯火通明,映照着十一张年轻而坚定的脸庞——
有魔法使,有僧侣,有战士,有精灵,有贵族,有孤儿,有醉汉,有贤者,有疯子,有骗子,还有一个,正把空酒杯倒扣在桌上,用指节敲出节奏,像敲打一面战鼓。
服务生终于鼓起勇气,小声问:“那……账单……”
夏恩抬手,一枚金币在指间翻转,金光灿灿:“记我账上。另外——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修塔尔克,“再加一打麦酒,全温着。明天出发前,得让他把耳朵养回来。”
修塔尔克抓起酒杯,仰头灌下,酒液顺着他下颌淌进衣领,烫得他龇牙咧嘴,却笑得像个刚抢到糖的孩子。
灯影摇晃,人声渐沸。
而无人注意到,酒馆高处横梁的阴影里,一只通体漆黑的渡鸦悄然敛翅,左眼猩红,右眼纯金,喙尖滴落一滴血珠,坠入黑暗,无声无息。
远处,城市边缘的森林深处,山洞岩壁上,那个一闪一闪的红点,正缓慢地、极其规律地,敲击着地面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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