复制体仓促回防,长剑交叉格挡,可夏恩这一击却毫无征兆地卸力、变向,剑尖自下而上斜挑,精准刺入复制体右臂腋下——那里正是他刚才被【缚命回响】侵蚀最深的位置。剑锋入肉,未见鲜血,只有一缕缕灰黑色魔力如蒸汽般嘶嘶逸散。
“结束了。”夏恩喘息粗重,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。
复制体踉跄后退,右臂软软垂下,整条手臂皮肤迅速干瘪龟裂,仿佛百年古木遇火焚尽。他抬起头,脸上再无癫狂笑意,只剩下空洞与茫然,像一台突然丢失核心指令的傀儡。
芙莉莲静静看着他。
忽然开口:“你知道邓肯最后对我说了什么吗?”
复制体喉结滚动,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他说……‘有些答案,不该由别人替你找到。’”芙莉莲抬起法杖,杖尖凝聚起一团纯粹到令人心悸的银白色光球,既非雷电,亦非寒冰,而是最原始的、未被任何术式污染的魔力本源,“你永远学不会爱,因为你连‘提问’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光球无声膨胀。
复制体没有反抗。
他只是望着芙莉莲,眼神渐渐褪去所有拟态的神情,最终归于一片死寂的空白。仿佛直到最后一刻,他才第一次真正“看见”这个精灵——不是作为数据样本,不是作为情感容器,而是作为一个站在时间尽头,却依然选择相信明天的、鲜活的生命。
光球爆开。
没有巨响,没有冲击,只有一片温柔的、覆盖万物的银白。复制体的身影如墨滴入水,无声溶解,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。
银光缓缓收敛。
芙莉莲缓缓放下法杖,指尖微微颤抖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耳垂,那里只剩一圈淡淡的、玫瑰色的印痕,像一道未愈合的旧伤。
“芙莉莲!”夏恩落地奔来,金翼尚未收拢,额角全是冷汗,呼吸急促得几乎破音。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惊人,仿佛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,“你……你献祭了耳坠?!那可是……”
“那是我自己的选择。”芙莉莲打断他,声音很轻,却异常坚定。
夏恩怔住。
他盯着芙莉莲的眼睛,那双澄澈的绿眸里,没有懊悔,没有疲惫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。他忽然想起醉酒那晚,她靠在自己肩头喃喃说过的那句话:“夏恩,我活得太久了,久到快要忘记……心动是什么感觉。”
原来她一直记得。
只是不愿说。
夏恩喉结上下滚动,想说什么,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。他只是更紧地攥住她的手,仿佛要将自己全部的温度、全部的脉搏、全部未出口的千言万语,都通过这掌心的相触,笨拙而炽热地传递过去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咳咳……两位,”修塔尔克小心翼翼凑近,手里还拎着半截断掉的长枪,“那个……我们是不是……该看看梅特黛克和赞因那边?”
众人循声望去。
只见僧侣赞因盘坐在地,浑身浴血,却面带安详微笑,手中《圣典》悬浮半空,书页无风自动,洒落点点金辉,将缠绕周身的阴影尽数净化;而战士梅特黛克则单膝跪地,战斧拄地,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正被淡金色愈合光芒缓慢缝合。他抬头咧嘴一笑,露出满口白牙:“嘿,别管我,这点小伤……比不上刚才那场吻戏精彩。”
全场寂静。
芙莉莲耳尖倏地一红,下意识想抽回手。
夏恩却反而攥得更紧,低头凑近她耳边,嗓音低沉带笑:“下次,选个没观众的地方。”
“你……!”芙莉莲瞪他。
夏恩眨了眨眼,忽然抬手,从自己颈间扯下一条细细的银链,链坠是一枚小巧玲珑的、刻着双螺旋纹路的青铜齿轮——那是邓肯留给他的遗物,传说中能记录并储存一段“绝对真实”的记忆。
他将齿轮轻轻按在芙莉莲左耳垂那圈玫瑰色印痕上。
温润的金属贴上微凉的肌肤。
“现在,它记住的,是你献祭耳坠时的样子。”夏恩声音很轻,却像誓言般郑重,“而不是我吻你的样子。”
芙莉莲怔住。
她看着夏恩近在咫尺的睫毛,看着他眼底映出的、自己微微晃动的倒影,忽然觉得喉咙发紧,眼眶发热。
原来他都知道。
知道她献祭耳坠不只是为了战斗,更是为了……保护那个吻的独一无二。
“笨蛋。”她低声骂了一句,却没抽回手。
夏恩笑了,这次没再掩饰,笑得眼角微弯,唇角上扬,像个终于偷到蜜糖的孩子。
就在这时——
轰隆!
大厅穹顶突然剧烈震颤,蛛网般的裂痕急速蔓延,碎石簌簌落下。众人抬头,只见原本悬浮在半空的巨大魔法阵正剧烈闪烁,边缘开始崩解,露出阵法之外……一片混沌翻涌的、不属于任何已知位面的虚无。
水镜恶魔的声音,终于穿透层层结界,幽幽响起:
“真有趣……你们以为,打败复制体,就等于赢了?”
“不……这才刚刚开始。”
“因为真正的‘镜子’,从来都不在迷宫里。”
“它在你们心里。”
芙莉莲缓缓抬眸,望向那片崩塌的穹顶。
她左手仍被夏恩紧紧握着,右手却悄然抚上自己左耳垂。
那里,玫瑰色的印痕之下,仿佛有微弱的、与夏恩心跳同频的搏动,正悄然复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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