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天是江怜灯的生日。
也是延计划好要表白的日子。
大二上半学期和江怜灯熟络以后,为了给她参加的社团人数,沈延被迫加入了所谓“超新星研究中心”的大学社团。
反正以他自己来看,感觉上和高中时代的天文社差不多,只不过江怜灯那天罕见地露出不满的小表情,非说这是学长学姐取的名字,历历代代都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祖宗之法不可变。
另外,她还有些语气闷闷地,向沈延诉苦说高中她担任社长的天文社就因为人数不够而被取消了,她在家为此哭了好几次,这次来到大学,说什么也要守护好“超新星研究中心”。
那天两个人正好在绕着学校的大湖散步看星星,黑暗之中沈延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。
高三自己还是学生会副会长,废除社团这事自己不说拍板,也肯定在里面占了份。
高中的时候两个人是同桌都没怎么交流过,更别说知道天文社社长是江怜灯了。
不过后来,超新星研究中心偶有活动,一开始成了他和江怜灯的二人世界,后来逐渐有人加入之后,他们又慢慢成了其中的主心骨。
到了大二下学期,其实该是功成身退把位置留给学弟学妹的时候了。
只不过,最后还是被利用了一次。
反正只要顶着超新星研究中心的名头,江怜灯就一定会兴冲冲地跑出来的,沈延为自己的卑鄙而感到愧疚。
一想到这是为了名正言顺地约会告白,心情又美丽了起来。
前去接女孩的路上,阳光和煦,清风拂面,空气中弥漫着花朵盛开的香甜气息,一切事物都充满了勃勃生机,就连脚步都不经意轻快了许多。
又是一年春。
说好在女生宿舍楼下集合,才刚靠近那栋楼,沈延已经感受到了不少视线盯在了自己身上,不由得加快了脚步。
路过的全都是女孩子,被这么盯着侧脸看有点不太自在。
“帅哥,帅哥?"
忽地,肩膀被拍了拍,一个陌生的清秀女孩从视野的余光当中冒了出来,笑着拦在沈延身前。
“一个人过来呀?”
“能不能赏脸加个汇信好友啊?”
“呃……………”沈延下意识后退了一步,“不好意思,有女朋友了,所以......"
“那,那个。”
对话被打断,顺着那熟悉的嗓音,沈延望了过去。
午后的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,在纯黑的柏油路面上碎成一片一片晃动的光斑,宛若上天的垂青,斑驳的光线洒在少女的脸颊上,细长睫毛在其上投下一小块阴影,肌肤洁白剔透,一双怯怯渗着水的眸子却亮晶晶地盯着他。
不同于平时习惯穿的长袖长裤,江怜灯今天居然穿了件荷叶边的连衣裙,睡莲般的裙摆摇曳盛开。
白日晃眼。
“小沈,该去参加社团活动了。”她小小声提醒道,刚好保持在一个能够被他们听见的程度。
“啊,呃,不好意思打扰了......”
那名女生在看清来人之后,脸颊处飞上一抹红润,丢下一句话就匆忙走开了。
这个时候,江怜灯才走过来在延身边站定,空空地望着那道离开的背影。
“既然已经集合了,那就......”明明没干什么,站在她旁边,沈延却莫名心虚,“走吧。”
“好哦。”
绿叶繁茂,两侧高大的樟树在头顶相交成一道拱廊,把天空切成长长的一线蓝,往远方无尽地延伸着。
“女朋友,是指会成为爸爸妈妈那样的关系吧。”
在林荫道上走着走着,女孩冷不丁地提起这么一句。
听得沈延后背惊出微弱冷汗,低头看去,少女抬起脸蛋迎着他,表情无辜,好像刚才真的只是单纯询问。
他略微松了口气。
小灯那么单纯,一定没有什么别的心思吧。
于是他耐心地解释道:
“看情况吧,有些情侣是可以的,有些最后是走不到婚姻那步的。”
江怜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“原来小沈已经有女朋友了吗?”她又补了一句。
“没,没有。”心头猛地一跳,沈延赶紧避嫌似地摆手,“刚才只是应付那个女生搭讪才那么说的。”
“这样啊。”
沈延小心看去。
少女垂下眸子,一只掌心贴住胸口,过了一段时间才轻轻放下,不知在想什么。
有没有可能,她此刻想的会是跟自己心中所想一样呢。
沈延收回视线。
人与人之间之所以无法理解,就是因为心与心相隔着皮肉与距离,没办法用眼睛看见,自然就无法知晓他人的所想,所以误会和隔阂才会产生。
也不知道,这是不是人类的可悲之处。
既然是江怜灯的生日,她本来当然没有想大操大办的心思,于是沈延拐了下超新星研究中心的名头,打算带她去当地的天文馆。
其实两个人已经一起去过很多次了,单独的有,和新进社员一起的也有,一次闲聊当中沈延得知江怜灯不仅在这里办了年卡,就连老家江口市的天文馆也办了年卡,一年可以无尽次数地去。
哪怕现在一年到头大多时间都在这个城市。
不过再后来沈延问起江怜灯去天文馆的频率,或许这姑娘真的能去回本。
一踏进寂静宏大的主场馆,江怜灯就好像被什么渺远恢弘的事物抓住了心神似的,原本话就不多,现在更加寡言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那双清瞳越发明亮。
沈延对天文馆并没有那么狂热,之所以来那么多次,单纯是为了陪江怜灯罢了。
他喜欢在一旁看着对着玻璃橱窗专注无比的小灯,侧脸恬静而唯美。
天文馆里时常会有这样的器材吧,将银河星图投影在地上,就像超新星研究中心社团教室里墙上贴的那种。
少女身披瑰丽星空,繁星成为了她的头纱,她愣愣地抬头,眼神捕捉到倚靠在不远处的沈延,忽然勾动唇角冲他笑了一下。
弧度不大,拘谨又羞涩,很有小女生味道的笑。
或许只是想感谢他在旁边注视着她,其实江怜灯的心思,他现在也还无法猜个清楚。
沈延心脏在这一刻不争气地重重跳跃了一下。
为什么会喜欢上江怜灯,想要向她告白,想要延伸出相近相亲的关系呢。
说是初见时撞见那双湿漉漉的眸子,触发了沈延内心什么大男子主义的保护欲也好;
说人在异乡在完全陌生的环境当中,惊喜地见到这位高中同桌竟然和自己同一所大学报了同一节选修课,由此产生了什么吊桥效应对她心心念念也罢。
其实延只是觉得。
喜欢就是喜欢,想看见她就是想看见她,心里挂念着某个人,那她就是会在那里对着你笑。
江怜灯总会在夜晚坐在湖边固定的位置,沈延从图书馆里出来之后常常能够碰见她,于是两个人可以一起到处逛逛,可以什么话都向她倾诉,也可以一句话都不说。
逐渐熟悉之后,江怜灯有时会给他发些充满小巧思的照片,沈延乏了的空余看了能够会心一笑,稍微又回复了一些能量。
两个人待在一起的时候可以一起回忆远在天边的故乡,当地的口味和江口市的区别有点大,他们会一起出门觅食寻找有老家味道的食物。
是,这些事情谁都能做。
但是恰好,出现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的是江怜灯。
所以现在,沈延会为她而心动。
逛完天文馆,又打车去吃饭,沈延订了个两人的小包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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