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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章 通天古塔器灵(第1页/共2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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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秘古塔,第十一层。

刚刚突破到化神三层,苏尘的身影便随之出现在了这里。

依旧是宽阔空旷的塔内空间,刚刚站稳,前方便微微扭曲。

一道身材魁梧、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人投影缓缓浮现。

...

苏尘站在原地,衣袍微扬,晨光如金线般缠绕在他垂落的墨发梢端,仿佛连风都刻意放轻了脚步,不敢惊扰这幅画卷。他微微侧首,目光掠过那名面带谄笑的内门弟子,又扫过远处攒动的人头——那些或艳羡、或酸涩、或隐含敌意的眼神,像无数细小的针尖,在他皮肤上轻轻刺了一下,却未留下痕迹。

他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
那名内门弟子见状,立刻挺直腰背,笑容愈发热切,甚至往前凑了半步,压低声音道:“苏师弟,待会您若得闲,不如随我去执事堂领一枚‘真传玉牌’?这玉牌不单是身份凭证,内里还封了一缕峰主真火印记,寻常弟子触之即焚,唯亲传可持。另外……”他顿了顿,眼珠一转,声音更轻,“掌教昨夜已命人将‘云栖峰’东麓那座‘漱玉别院’清了出来——那地方清幽灵盛,百年松鹤常栖,原本是为下任剑峰首座预备的,如今……呵,您懂的。”

苏尘眉睫微颤,眸底浮起一缕极淡的涟漪,似有若无,转瞬即平。

他没应,也没拒。

只是抬眼,望向看台方向。

贺东麒正端坐中央,玄色道袍广袖垂落,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叩着紫檀扶手,目光沉静如古井,却在苏尘视线投来的刹那,微微颔首,唇角一牵,笑意未达眼底,只如刀锋掠过冰面,寒而不凛,却自有分量。

王腾则干脆咧嘴一笑,朝他竖起一根拇指,动作粗豪,眼神却亮得惊人,像老猎人终于盯住了山林深处最狡黠的幼狐。

苏尘收回目光,指尖悄然拂过袖口一道几乎不可察的暗银纹路——那是昨夜子时,他于静室闭目调息时,自丹田深处无声游出的一缕气息所凝。它细若游丝,却重逾千钧,缠绕指腹三圈,旋即消隐,只余一点微凉,如初雪融于掌心。

没人知道,那不是“敛息”,而是“归墟”。

《太虚归藏经》第一卷开篇所载:“万法皆流,唯寂为岸;诸相非相,归墟即真。”

此非遮掩,乃返本。

灵气未生,形骸未铸,神念未起之前,那一片混沌空明,才是本源。

他修的不是“藏”,是“削”。

削尽外相,削尽波动,削尽一切可被感知之痕——连他自己,都在这“削”中渐渐模糊了边界。

所以王腾看不透。

所以贺东麒皱眉。

所以此刻场中数百双眼睛盯着他,竟无一人能从他身上攫取一丝可资判断的凭据。

“苏师弟?”那内门弟子见他久不言语,试探唤了一声。

苏尘这才缓步向前,足下青砖未响,身形却已如雾散开半尺,再凝时,已在三步之外。那内门弟子一怔,下意识伸手欲扶,指尖却只触到一缕微凉气流,仿佛刚才那人根本未曾真正立于尘世。

他僵在原地,喉结滚动,额角沁出细汗。

而苏尘已走向场边一座独立石亭。亭中无人,唯有一张素木案、一炉冷香、一盏未启封的青瓷茶——显然是早有人备下。

他掀袍落座,动作从容,仿佛这方寸之地本就是他栖身之所。案上茶盏旁,静静躺着一枚玉简,通体莹白,其上浮刻二字:**漱玉**。

苏尘指尖轻点玉简表面,一丝神识悄然探入。

刹那间,无数画面如潮涌至——

云栖峰东麓,竹海翻涌,白鹤衔露穿林而过;漱玉别院依山而筑,飞檐挑向云海,檐角悬铃非金非玉,遇风则鸣,声如清泉击石;院中一池活水自山腹引出,水色澄澈见底,水底铺满温润卵石,石隙间生着七色苔藓,随日影流转,泛出虹彩;最奇的是院后那株古松,树干皲裂如龙鳞,枝干虬曲却无一片落叶,松针尖端凝着常年不散的霜白,夜夜吞吐月华,竟在树冠之上结出三枚玲珑剔透的松脂琥珀,内里封着三缕游动的银色光丝,似活物,又似未开之灵……

这不是居所。

这是阵眼。

是清衍仙门为五行天灵根弟子特设的“养灵之枢”,借山势、地脉、星轨、四时之气,日夜淬炼根骨,温养灵台,使天灵根不至于因灵气过于驳杂而溃散,亦防其锋芒过盛,反噬己身。

苏尘合上玉简,指尖在案沿缓缓划过一道弧线。

他忽然想起昨夜打坐时,丹田之中那团浑沌灵光里,悄然浮出的一行古篆——非字非画,似曾相识,却又全然陌生。他想细辨,那字便化作青烟散去,只余一道极淡的苦香,萦绕鼻端,久久不散。

这时,场中忽起一阵骚动。

“抽到了!我抽到的是……赵烬!”

“什么?!那个练气二层的苏临枫?!”

“完了完了……我抽到的是汪炎贞!”

“她可是练气三层,还修了火鸦爪……”

一声声惊呼此起彼伏,夹杂着倒吸冷气与懊恼低吼。抽签已近尾声,近百名新弟子面色各异,或亢奋,或惨白,或咬牙切齿攥紧拳。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窄道,两名弟子被推搡着走向中央擂台——正是苏临枫与一名面色蜡黄、左颊带疤的瘦高少年。

那少年名唤陈砚,出身黑水沼泽,灵根为“阴煞水”,虽仅练气一层,却天生皮肉如浸寒潭,寻常刀剑难伤,更擅以毒瘴蚀人神魂。

苏临枫踏上擂台,神色反倒沉静下来。他深吸一口气,双手结印,腰间一枚灰扑扑的兽骨吊坠骤然发烫,随即腾起一缕淡青焰火——竟是以自身精血为引,强行催动一件残缺法器!

“青木燃魄咒?”王腾峰主眉头一跳,“这孩子……竟敢用这种伤身之法?”

话音未落,苏临枫已厉喝一声,双掌猛然拍向地面!

轰!

青焰炸开,化作八条藤蔓破土而出,每一根都裹着刺骨寒意,尖端滴落墨绿色黏液,落地即蚀出嗤嗤白烟。陈砚猝不及防,右腿被一根藤蔓卷住,皮肉瞬间焦黑,腥臭弥漫。

他嘶吼一声,双臂暴胀,指甲陡然漆黑如钩,狠狠撕向藤蔓——

嗤啦!

藤蔓断裂,黑血喷溅,却在半空凝成数只乌鸦,尖喙如锥,直扑苏临枫双目!

苏临枫仰身急退,袖中滑出一柄三寸短匕,寒光乍闪,匕尖精准挑中一只乌鸦眼珠,乌鸦炸成黑雾,其余几只却已逼近!

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
“咄!”

一声清越断喝自场边石亭传来,不高,却如金磬裂云,震得所有人耳膜嗡鸣。

那几只乌鸦猛地一顿,双翅僵直,继而簌簌解体,化作点点黑灰,飘散于晨风之中。

全场死寂。

所有目光齐刷刷转向石亭。

苏尘仍坐着,指尖搁在案沿,姿态未变分毫。他甚至没抬眼,只唇角微扬,似笑非笑。

但所有人都听见了——那声“咄”,分明不是出自喉咙,而是自他指尖所触的青砖缝隙里迸出,又顺着地脉,如雷贯耳,直透神魂!

陈砚踉跄后退三步,面如金纸,嘴角溢出一线黑血,瞳孔涣散,显然神魂已被那声断喝震得七零八落。

苏临枫亦僵在原地,握着短匕的手微微颤抖,额角渗出冷汗。他死死盯着石亭中那个身影,胸口剧烈起伏,喉咙里像堵着一块烧红的炭——那不是法术,不是神通,甚至没有调动一丝灵力……可偏偏,就是这一声,让他蓄势已久的杀招,未及施展,便已溃不成军。

“咳……”王腾峰主率先回神,抚须大笑,“好!好一个‘言出法随’的雏形!孩子,你方才……可是动用了神识?”

苏尘终于抬眸,目光平静扫过擂台,落在苏临枫脸上,停了半息。

然后,他轻轻摇头。

不是神识。

是“归墟”之境中,对“声”之本质的短暂剥离与重铸——将言语从情绪、意图、灵力波动中彻底剥离,仅留其“振”之本相,借地脉为弦,青砖为鼓,一击而荡八方。

此非术,乃道之微光。

他尚不能控,亦不能续。方才那一声,已耗尽他今晨三分之二的清明。

但无人知晓。

众人只看见——他坐在那里,未起身,未结印,甚至未睁眼,便让一场生死搏杀,戛然而止。

看台上,贺东麒指尖叩击扶手的动作停了。

他缓缓坐直身体,玄袍广袖垂落如墨,目光深深沉入苏尘眼底,仿佛要凿穿那层温润表象,窥见其下奔涌的洪流。

而人群中的吴崇,脸色第一次变了。

他盯着苏尘,嘴唇翕动,无声吐出两个字:“……错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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