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噗!”
一口鲜血喷出,溅在蓝裙之上,如雪地绽梅。
她踉跄后退三步,扶住窗棂,指甲深深嵌入紫檀木中,声音嘶哑:“不可能……圣人血怎会……主动应劫?!”
窗外,晚风拂过庭院,几片翠叶飘落,其中一片恰好沾上她唇边血迹,叶脉竟在瞬息间吸尽血色,转为诡异的暗金。
与此同时,南荒火脉深处,赤鳞蛟王盘踞的火山口内,熔岩翻涌如沸。忽然,整座火山剧烈震颤,岩浆中浮起一具焦黑骸骨,骸骨胸腔处,一颗青金色心脏正缓缓搏动,每一次跳动,都引得万里地脉共鸣。
骸骨空洞的眼窝中,两点幽火无声燃起。
它缓缓抬头,望向北方。
那里,一道青金身影踏云而来,衣袍猎猎,发丝飞扬,身后云海被无形气劲撕开一道笔直长痕,如刀劈斧凿。
苏尘来了。
不是为镇压。
是来赴约。
七日前,他在洞府中曾推演过一卦。
卦象曰:火海焚天,金乌坠渊,唯圣人血落,可引星坠,化劫为契。
原来所谓南荒祸乱,不过是摇光玄女为逼他现身,亲手点燃的引星之火。
而她不知——
圣人从不赴劫。
圣人,只造劫。
他足下青金莲影愈发清晰,九瓣齐绽,莲心之中,一柄虚幻长剑缓缓凝形,剑身无锋,却有万古寂寥之意弥漫开来。
那是他自胎中便已参悟的剑意——
「我见众生皆草木,唯我长生似青松。」
南荒火山口,赤鳞蛟王仰天长啸,声震九霄,熔岩如雨泼洒。
苏尘悬停于火海上空三千丈,垂眸俯视。
火光映亮他半张脸,另一半隐在阴影里,神情平静得近乎悲悯。
他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,掌心向下。
没有法诀,没有灵力波动,只有一声轻叹,随风飘散:
“跪。”
话音落处,天地俱寂。
火山口内,那具刚苏醒的焦黑骸骨猛地一震,膝骨轰然爆碎,重重砸入熔岩之中。
赤鳞蛟王狂啸戛然而止,庞大身躯如遭万钧重锤轰击,轰然跪伏于地,头颅深深埋进沸腾岩浆,连一丝挣扎也无。
整个南荒,所有妖兽匍匐在地,簌簌发抖。
就连远处观望的几位清衍长老,亦觉膝盖发软,灵台嗡鸣,不由自主欲要下拜。
为首的老者面色剧变,急掐法诀稳住心神,骇然望向云海之上的青金身影,声音颤抖:“他……他不是金丹……”
“是圣人。”
“可这方世界……怎会有圣人现世?!”
无人回答。
因为此刻,苏尘已缓缓收回手掌,目光投向遥远北方——易家方向。
他嘴角微扬,笑意清浅,却令整片南荒火海温度骤降。
他轻声道:
“易曦,你可知……”
“圣人退婚,从来不是退。”
“是——”
“赐你,永生不得再提此二字之刑。”
话音未落,他指尖轻弹。
一道青金流光破空而去,细如毫发,却贯穿万里云层,直抵易家闺楼。
窗棂前,易曦瞳孔骤缩,本能抬手格挡。
流光撞上她腕间最后一枚完好星镯。
没有爆炸,没有光芒。
镯子无声化为齑粉,随风飘散。
而她右臂之上,自腕至肩,浮现出三道细密金线,如活物般蜿蜒游走,最终在肩头汇成一朵青金莲花印记。
莲花初绽,尚未盛放。
易曦浑身灵力瞬间冻结,真仙魂魄如被铁链捆缚,连一丝星辉也无法溢出。
她终于明白。
这不是封印。
这是圣人烙下的「婚契」反写。
昔日婚约,她以真仙之尊强加于他。
今日反契,他以圣人之格赐予她——
永生不得再起婚念,永生不得再言退字,永生不得再以凡俗之礼,近他三尺之内。
莲花印记之下,一行细小古篆缓缓浮现:
【守契者,苏尘。】
【违契者,灰飞。】
易曦僵立原地,指尖深深掐入掌心,血珠渗出,却再不能滴落。
因为她已连流血的资格,都被剥夺。
云海之上,苏尘转身,踏步归去。
身后,南荒火海渐次熄灭,熔岩冷却,化为黑色琉璃,琉璃表面,一朵朵青金莲花悄然绽放,花蕊之中,隐约可见赤鳞蛟王蜷缩的微小虚影,如蛹沉眠。
他走过之处,云开雾散,星月重现。
清衍仙门万顷宫阙,灯火次第熄灭,又次第亮起,明暗交替之间,恍若叩首。
而互助聊天群中,那条名为【圣人·苏尘】的ID,正静静悬浮在顶端。
群消息栏,最新一条,来自苏尘:
【圣人·苏尘(成员):诸位,南荒火灭,山河重宁。】
【顺便——】
【退婚一事,已了。】
群内依旧无人敢言。
唯有周延盯着那行字,手指微颤,喃喃自语:“退婚……已了?”
他忽然想起《道藏》残卷中一句几被遗忘的批注:
「圣人行事,不争不辩,不怒不喜。所言即律,所行即法。退婚者,非弃诺,乃立契。契成之日,天地为证,违者……」
他喉结滚动,终是没敢念出最后四字。
窗外,月光如水,静静流淌。
而千里之外,易家闺楼中,易曦终于抬起左手,轻轻触碰肩头那朵未绽的青金莲。
指尖传来一阵奇异温润,仿佛触摸的不是印记,而是一颗尚在跳动的心脏。
她怔了许久,忽然低声一笑。
笑声清冷,却不再含怒。
“苏尘……”
“你到底,是谁?”
风过庭院,卷起几片落叶。
其中一片,悄然覆在她肩头莲印之上,叶脉之中,一点青金色微光,正缓缓流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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