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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74章 镜湖水生,新政花开(第1页/共2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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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南的冬日,风光不与北地同。

镜湖的水面一碧如洗,波光粼粼,层层叠叠的细浪被风推向岸边,温柔得如同评弹的调子。

湖边早已没有越王那庞大势力的留存。

只有那座气势恢宏的越王府,还安...

崔六的呼吸骤然一滞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气管。窗外风声忽起,卷着枯枝刮过檐角,发出呜咽般的长啸,灯影随之剧烈摇晃,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定的阴影。

他盯着宋徽,瞳孔微微收缩,仿佛要将对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钉进记忆深处。

“陛下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,“三日前,太医院尚有密折呈递政事堂,言陛下脉象沉细而数,阳气浮越,肺腑郁结,痰浊壅盛,已现喘逆之象——此非虚言,乃白圭亲阅、李紫垣亲批、宋溪山亲署之三重朱印文书。太医院院使陈怀远更于昨夜寅时叩阙求见,言陛下咳血盈盏,神志昏沉,恐不过今夕。此等症候,岂是装病可为?”

宋徽没答。

他只是轻轻放下茶盏,指尖在青瓷边缘缓缓摩挲了一圈,动作从容,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随之凝滞。

江墨站在门边,手指已扣紧刀柄,指节泛白。他不敢动,也不敢眨眼,只觉额角汗珠正顺着鬓角滑落,滴在肩甲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
崔六却忽然笑了。

那笑很轻,很淡,像一缕烟,飘在烛火之上,转瞬即逝。

“我明白了。”他说,声音低沉下去,像一口古井深处泛起的回响,“不是装病……是养病。”

宋徽终于颔首:“王爷离京前,曾亲赴太医院翻阅三年以来所有陛下的脉案、汤药记录与起居注。他发现,自去岁秋闱之后,陛下便开始逐步减少参、附之类峻补之药,转而以沙参、麦冬、玉竹、石斛配伍,辅以茯苓、薏仁健脾化湿,再佐一味炙甘草调和诸药——此非治标之方,而是养阴生津、固本培元之法。凡大病初愈者,最忌急进猛补;唯久病体虚之人,方需如此徐徐图之。”

崔六闭了闭眼。

他想起今晨宫中传出的消息:陛下咳喘加剧,夜间不得安卧,由太后亲侍汤药,太子跪奉左右。他还记得自己当时冷笑一声,对江墨道:“病入膏肓,连服药都要人扶着吞咽,还能撑几日?”

可此刻,他才真正意识到——那一声咳嗽,那一盏咳出的血,那一夜未眠的守候,或许全是演给所有人看的戏。

不是虚弱,是布防。

不是濒死,是诱敌。

陛下不是躺在病榻上等死,而是在病榻之上,用虚弱作饵,用沉默作网,静待猎物自投罗网。

崔六缓缓坐直,脊背挺得笔直,仿佛那副一直懒散倚靠的姿态,不过是伪装多年的壳。他目光扫过宋徽,又掠过江墨,最后落在自己方才斟茶的那只素白瓷壶上,壶嘴微斜,一滴残茶正悬而未落。

“你们早知我会动手。”他说,语气已无半分试探,只剩下一种近乎悲凉的澄明。

宋徽点头:“王爷说,若崔先生不在此时出手,反倒是他看错了人。”

“为何?”崔六问,声音极轻,却带着千钧之力。

宋徽看着他,一字一句道:“因为您等不及了。”

屋内寂静如死。

风停了,灯稳了,连烛芯爆开的轻响都清晰可闻。

崔六怔住。

他忽然想起半月前,自己收到江南传来的密信:齐王旧部余孽于扬州私铸铜钱,数额逾百万贯;又查得岭南盐铁转运使暗中勾结南诏,以官盐换战马,私运北境;更有宗正寺少卿密奏,称西凉遣使潜入长安,携金十万两,遍访朝中七品以上官员……桩桩件件,皆指向一个事实——大梁根基虽固,但蛀虫已深,若再不动手剪除,不出三年,必成溃堤之势。

而陛下,病势缠绵已久,政事堂诸公年迈力衰,新锐尚未登堂,军中旧将多系先帝旧人,忠心难测。此时不动,待陛下驾崩、新君幼弱、权臣纷起,局面将比今日更不可收拾。

所以他动了。

不是为了权,而是为了活。

不是为了篡,而是为了救。

可如今听来,这一切,竟早已在镇海王算中。

崔六喉头动了动,想说什么,却终究没能出口。

他忽然明白,为何镇海王敢在离京前将整盘棋局托付给宋徽——不是信任,而是笃定。笃定这世上最擅布局之人,终会被最懂人心之人所破;笃定再精妙的棋路,也逃不过“人性”二字。

他低头,伸手抚过桌角一道浅浅划痕,那是三年前他第一次踏入这间书房时,用指甲无意刻下的。那时他刚接手崔氏庶支事务,意气风发,以为天下尽在掌中。

如今再看,那道痕,浅得几乎不见,却真实存在。

就像他今夜这场谋算,看似惊天动地,实则不过是一场被默许的演练。

宋徽适时开口,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:“王爷还有一句话,请崔先生务必记下。”

崔六抬眼。

“天下非一人之天下,亦非一家一姓之天下。它属于能守住它的人,也属于愿为它低头的人。”

崔六沉默良久,忽然抬手,将面前那盏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。

茶水微苦,却回甘悠长。

他放下茶盏,目光沉静如深潭:“吴江伯,我有一问。”

“请讲。”

“若陛下从未病重,若今夜一切皆为假局,那鲁望、楚王、西凉人……他们,究竟是真叛,还是假逆?”

宋徽微微一笑:“崔先生果然聪慧。鲁望是真叛,他贪权慕利,心无敬畏,确有取死之道;西凉人是真逆,狼子野心,蓄谋已久,非杀不可;楚王……则是被推出来的‘真罪人’。”

崔六一震:“楚王当真弑君?”

“不。”宋徽摇头,“当年先帝暴毙于观澜殿,确有蹊跷。但经刑部、大理寺、御史台三司会审,证人十九,物证十七,皆指向楚王属下左卫将军裴琰。裴琰伏诛前供认,其受楚王密令,毒杀先帝,嫁祸东宫。可裴琰尸骨未寒,其妻便携幼子投井,临死前留下血书一封,言‘夫受命清君侧,非弑君,实欲除此妖孽,以全社稷’。”

崔六猛地抬头:“妖孽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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