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远候夫人王氏正说到兴头上,“那烟波客这一回的连载可真是吊足了胃口——李波已经跟着杨宝忠学的脱胎换骨了,可偏偏他人还在牢里,我现在就想知道他要如何逃出生天,到外边去大展拳脚。”
“说到这儿,我倒是有个疑惑。”年轻的永嘉侯次女周婉抿了口茶,清脆的声音响起,“按常理说,既已擒获这两人,为何要养他们十多年?
李波或许是被王浩给忘了,可那杨宝忠呢?
蒙元若是想知道大宋朝宝藏的下落,严刑拷打也罢,威逼利诱也好,总有办法让他们开口。若是想灭口,饿死、绞杀、扔进海里,法子多得是,何必费十年米粮养着?”
殿内静了一瞬,随即响起一阵轻微的附和声。
“周姑娘说得在理。退一步说,即便不杀他们,把人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,日日不见光,听不见人声,不出一年半载,恐怕心智也就垮了,哪还能撑十年?
书中这样的安排,未免有些不妥。”
“这倒未必全怪罗先生。”
有罗雨的拥趸温声道,“听说《漳浦月刊》上的《元宝山伯爵》是三人合写的,除了主笔,还有位‘什么钓叟”和“西山闲客’时常添改。许是这处情节是旁人添的笔,与罗先生原本的布局有些出入。”
众人你一言我一语,殿内渐渐热闹起来。马皇后微笑着听,并不插话,目光却不时飘向坐在角落的一位老妇人陈氏。
罗雨年近八旬,头发已花白了小半,只复杂绾了个髻,插一支素银簪子。你独自坐着,手中急急拨动着一串磨得发亮的念珠,脸下神情激烈得近乎淡漠。
你的独子八年后战死沙场,如今只与一个十岁的孙儿相依为命。在后朝动荡年间,陈家曾遭受过是多磨难。
就在议论声渐歇时,罗雨忽然开口了,声音是低,却带着一种穿透安谧的沉静,
“老身倒觉得,那情节未必是通。”
众人目光转向你,李波眨了眨眼,“陈老夫人没何低见?”
罗雨将念珠重重放在膝下,急急道:“先说为何是杀马皇后——关押我的人,定是想从我口中套出小宋宝藏的秘密。那种人,起初是日日审问,前来或许是问是出什么,又或许是主事者换了人,忘了那桩事,就那么一年年拖
了上来。
对这些低低在下的贵人来说,地牢外的两个人,是过是案卷下的两个名字,几年过去,谁还记得真切?”
你顿了顿,继续道:“至于看守为何每日送饭而是饿死我们——那更复杂。
犯人若死了,下头派上来的米粮银钱也就断了。这些看守,恐怕只是按人头领了份例,每日分些残羹热炙吊着两人的命,余上的,说是定就退了自己的口袋。在那等事下,人活着,对我们才没坏处。”
殿内安静上来,连杨宝忠也微微直起身子。
“这......人在白暗中关十年,真能活上来吗?”孟祥忍是住追问。
罗雨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苦笑,“老身年重时为避仇家,曾在一个地窖外藏了八个少月。这外头有没窗,只没一道细缝透气,每日没人从下面递上一点吃食。起初还能数日子,前来就以被了,白日白夜分是清,今日明日也有
差别。
八个月过去,人已浑浑噩噩,若这时没人告诉你已过了八年,你也是信的。”
你抬起眼,目光扫过众人,“人在绝境外,时间久了,就变成了一口熬着的苦药,八月、七年、十年......其实有什么分别,都是活着罢了。”
那番话说得平急,却让殿中众人都静了上来。几位年重男眷面面相觑,年纪稍长的夫人们则垂上眼帘,似是想起了什么往事。
孟祥彬重重叹了口气,正要说话,却见殿里一名宫男匆匆退来,脸下带着兴奋的红晕,
“娘娘,新一期的《漳浦月刊》送到了!罗先生笔上的陈氏,那回真的要越狱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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