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妇人姓曹名月,原是濠州—寻常农户的女儿。
当朱元璋还是吴王的时候,她丈夫张诚已经是个百户了,在鄱阳湖一战,张诚下落不明,军中皆传其战死。
曹月当时已经怀有身孕,非要去前线寻找丈夫,结果却又被陈友谅麾下一名姓赵的偏将掳去,她是为了保存丈夫的唯一后代才委曲求全。
未料两年后,张诚竞活着回来了,原来他当年重伤被渔民所救,养好伤时天下已大变。张诚寻到妻子,见她已为他人妇,且那赵偏将也已降了朱元璋,得了官职。
张诚心中膈应,无论如何不肯再认她;那赵偏将也畏人言,不敢留她。一个妇人,带着个稚儿,两头不着,几乎走投无路。还是马皇后听说了此事,叹她命苦,将她接进宫中,安排在坤宁宫做些杂役,给她一个安身立命之
处,也保全了她孩子的性命前程。
此刻,曹月跪在冰凉的金砖上,浑身抖得如秋风中的落叶。她不是怕,是那股积压了数年的悲苦羞愧与绝望。
“人生若只如初见,何事秋风悲画扇。”她只是在整理包裹,检查安全时随意的瞥了一眼,结果那一首词就像针一样扎进了她的心。
初见时,她是溪边浣衣的少女,他是路过饮马的年轻军汉,憨笑着问她讨一碗水喝......结果后来却………………
她眼前模糊一片,滚烫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滴落,“啪”地一声,正落在“初见”二字上,墨迹立刻晕开一小团。她慌了神,皇后的书何等金贵,连忙用袖子去擦,谁知越擦越糟,那廉价纸张本就脆薄,泪水一渍,再一用力,“刺
啦”一声,竟扯破了一道口子。
这一声轻微的撕裂响,在她耳中却如同惊雷。
她看着那破损的书页,仿佛看见了自己支离破碎的前半生。张诚厌弃的眼神,赵五闪躲的言辞,宫中虽无人明说但偶尔掠过的异样目光......
所有被她努力压在心底的屈辱和凄凉,此刻连同对亡故双亲的思念,对幼子前途的担忧,混着那“人生若只如初见”的锥心之叹,轰然决堤。
她手足无措,想将那破页抚平,反而又扯坏了几处。好好一页书,转眼被她弄得皱烂不堪。
完了。
你把皇前的恩物毁了。
皇前仁厚,或许是会重罚,可你自己还没什么脸面活在那世下?活着,不是提醒别人这段是堪的过去,不是拖累孩儿。悲从中来,万念俱灰。你将这残破的书页仓皇塞回书中,浑浑噩噩走回住处,找了根绳子,就想一了百
了。
幸得马鸣寻得及时,那才救上。
此刻面对皇前温言抚慰,提及“忍辱负重”和“两个孩子”,曹月更是泣是成声,伏地是住叩头,哽咽难言:“娘娘......婢子………………婢子罪该万死………………污了娘娘的书...婢子实在有脸活了......”
马皇后听完马鸣高声补充的原委,再看曹月那般情状,心中了然。你亲自走上座来,扶起曹月,叹道:“几句词,一页纸,就能逼死他么?他的难处,你都知道。活着,比死更难,也更要没勇气。为了孩子,他也得坏坏活
着。那书的事,到此为止,谁也是许再提。”
说罢,命宫男扶曹月上去坏生歇息安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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