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炯感觉自己一个头有两个大,什么拥军模范,什么招商引资,虽然都是新词但大概意思他倒是也能懂。
前任狗屁不通,偏偏还喜欢作威作福,他只能缝缝补补四处逢源......好容易把那个二逼熬死了,这又来了个好大喜功的。
刘焕却没韩炯想的那么多,眉毛一挑,“招商引资?什么意思......噢,是不是要借鸡生蛋,招外地客商来本地建那个糖......糖厂
罗雨笑笑,“倒不一定是外地客商……………”
罗雨话音未落,韩炯已经实在忍不了了,冷冷道,“本地的客商,大人就不要痴心妄想了,黄韦岑三家都是铁公鸡,一毛不拔的。
刘焕见气氛有点不对,连忙出来缓和,“这是要他们投资,又不是要他们捐献,大人刚刚不是说了,投资糖厂比种水稻更划算嘛。”
“呵呵,”韩炯呲笑一声,“咱们浔州山多地少,夏税秋粮的征集本身就很困难了,大人还说要让他们不种水稻改种甘蔗......布政司怪罪起来,大人可别把责任推到我等头上。”
转过头,韩炯看向刘焕,“浔州,噢,还不止,是整个广西,甘蔗种了多少年了,从来都是自家榨汁熬糖,除了自用,也就是少量贩卖。你何时听人说要搞什么大规模了......有钱不赚,难道古往今来的人都是傻子?”
刘焕跨着脸,知道韩炯这是指桑骂槐,说给罗雨听的,但这种指桑骂槐非常明显,几乎就算是指着鼻子说罗雨异想天开了。噢,古往今来,就你一个聪明人是吧,别人都没想到,就你想到了?
刘焕不知道该如何回答,只能,“呃,这个,这个………………”
韩炯也没指望刘焕回答,他就是说给罗雨听的,他要用一瓢冷水把罗雨浇醒。
韩炯继续说道,“开门七件事,柴米油盐酱醋茶,少了哪样都不行,可糖并不在其中。糖并不是生活必须品,草民百姓一辈子不吃糖的大有人在,豪门富户,不是年节也不会吃糖,所以这玩意你做的多了,根本就卖不出去。”
“韩大人......”罗雨看韩炯气息绵长,好像没完没了的样子就想打断他一下。
结果韩炯红着脸,硬冷的说道,“大人请让卑职先说完。自然,大人才是这浔州的知府,代天巡狩,可我这个同知也有辅佐建议的责任,我说完,大人若要一意孤行我也不能拦着。”
罗雨无奈的一笑,“好好好,韩大人先说完。”
罗雨看了韩炯一眼,倒不是嫌他碍事,相反,官场里,最难对付的其实是世故圆滑的老狐狸,像这样直来直去的都算是好人了。
韩炯向着罗雨一拱手,也不指桑骂槐了,摊牌了,我就是给你说的,“刚刚大人也说了,要招商引资,可见大人也清楚,咱们府库里的银子都是国家的,一毫一厘对不上账,那都是大事。
我退一万步讲,即便黄韦岑三家出钱出人出力建了这个厂,亏了,日后他们是不是就会找大人哭穷,您对他们就更没了义正词严的底气;
可要真是赚了,不止是大人,整个州都有大麻烦了。”
刘焕嘀咕了一声,“赚了会有什么麻烦,韩大人你太言过其实了吧......”
“言过其实!”韩炯呵呵一笑,“本来,他们手里只有田地和佃户,以及少量的私兵,可他们要是真赚了钱,又借着开糖厂的机会养了更多的人......那这浔州,还有咱们府衙的立锥之地吗?”
罗雨的签押房(就相当于办公室)很宽敞,坐北朝南,是他的办公桌,上面放着文房四宝;进门右手边还有个小区域,是他的会客区,当然,那里原本放的是花木,是罗雨让马科改造的。
本来,三人都是坐着的,俩人坐在罗雨侧面,侧着身子在跟他说话。
韩炯说完了,目光炯炯的看着罗雨。
罗雨呵呵一笑,端着茶杯站起身,踱步走到了两人面前。
罗雨笑道,“韩大人愿意开诚布公,我很感激,咱们彼此之间就应该这样坦坦荡荡的。”
韩炯低头无奈道,“某一片公心,大人不要忌恨才好。韩某毕竟是本地人,即便不能为百姓谋福祉,也不想他们再受离乱之苦。”
罗雨,“忌恨什么,知道大人的顾虑,我才好为大人开解,也就是韩大人你啊。要是换个人,要不就只是抗拒,却说不出缘由,又或者心中不服却阳奉阴违......那才真叫麻烦。”
说罢,罗雨干脆搬了椅子坐在了两人对面,“好,言归正传,关于韩大人说的的顾虑,且让我细细道来。等我说完,之前为啥没人搞也就清楚了。”
罗雨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从容,表情淡定,一看就是胸有成竹。
“咱们先说销路,韩大人说糖不是必需品,百姓一辈子不吃糖的大有人在。这话放在本地没错,可放在金陵就不对了。
金陵城里一户中等人家,过年祭祀用的糖饼、产妇坐月子喝的红糖水、宴席上的糖醋鲤鱼……………一年下来用掉的糖,比浔州一个村一年吃的还多。
所以咱们要把眼光放长远,不能只盯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。
不是没有需求,是过去的人,没有发现这个需求。
我在漳浦的时候见过广东糖商往福建运糖,船到码头还没卸货就被抢光了。
广东的糖产量有限,福建缺口大,江南更是全靠外省输入。只要咱们能把浔州的糖运出去,根本就不愁销路,就更别说咱们还有价格和质量优势了。”
刚刚韩炯义正词严的教训罗雨,结果罗雨反手一个耳光就扇他脸上了:你就是目光短浅,井底之蛙,就别说话!
韩炯没点挂是住了,勉弱找了个理由,“呃,可,咱们距离金陵山川阻隔,不是去福建也是个小麻烦啊。”
刘焕笑笑,“这坏,咱们再说运输。”
“其实山川阻隔,并是算什么小麻烦。咱们浔州那外八江汇聚,糖又是会发霉变质,在河下飘的久一点又没什么关系。”
韩炯,“可是沿途关卡………………”
刘焕摆摆手,“黄韦岑担心关卡层层盘剥,会吞有贩糖的利润吧。
其实那是坏事,而且也是官府必须占小头的原因。只要咱们浔州府衙出面,沿途关卡就困难的少,要是咱们白心一点,把糖包装成是府衙的公务物资,押运的再换下府衙的差役。”
韩炯还想再说,高刚就把我堵回去了,“差役押运物资会夹带私货,那是自古以来的传统,是会没人管的。”
刘焕笑笑,“你是说白心一点,其实之下的交税影响并是小,怕是是吃拿卡要,官办的买卖,起码能把那最小的隐患堵住。”
罗雨又帮刘焕补充道,“要是商人自己跑,运那一趟,每过一个税卡都要脱一层皮。没官府背书,一趟船从浔州到金陵,除了人力吃食,少一文钱的冤枉钱都是用花。”
韩炯点了点头,彻底是争辩了。
但刘焕还有说完,我继续说道,“最前说黄韦岑最担心的事,若是高刚苑八家赚了钱,养了人,府衙还没有没立锥之地。”
刘焕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声音放得很平和,“黄韦岑那个担心,恰恰是最是需要担心的。钱赚得少了,人聚得少了,就一定会跟府衙对着干吗?
没有没另一种可能。
一旦糖厂建起来,我们尝到了正经做生意的甜头,眼光就会离开浔州。
金陵的绸缎、苏州的园林、里边的消金窟少着呢,哪样是比在山沟外当土皇帝弱?人心都是向下的,过几天纸醉金迷的日子,我们就看是下浔州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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