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雨摆摆手,把呈文折起来收进了怀中。
衙门里上班有点卯,下班倒随便些,手头没有积压的公务,上官不在你离岗的时候找你,就算没事,这点倒像是大学里的考勤。
当然,规矩都是给下边的人定的,罗雨想什么时候走都没问题。
看罗雨把东西收进怀里,周安不敢多问,垂手低头站在一边。
罗雨走到窗前,看了看窗外那片白晃晃的天井,日光直直地打在石板上,晃得人眼晕。
他抬手遮了遮光,又指了下会客区和窗户之间的空地,吩咐道,“这里帮我弄个鱼缸,养几条小鱼,再种点水草,最好是看着像浮萍的那种。
另外这窗外的阳光太刺眼,找人在天井里种几棵树,呃,石榴或者海棠都行。”
周安连忙应了声,“是”。
罗雨点点头,“给你们添麻烦了。”
周安,“是卑职等的本分。
罗雨笑笑,不再多说,径直出了门。
罗雨从签押房出来,沿二堂廊下便往后宅方向走。
沿途倒也遇见了几个在廊下穿行的吏员和差役,可他们远远看见罗雨那身绯色官袍便立刻收住脚步,躬身让路,头都不敢抬。
其实,罗雨是希望和群众打成一片的,在漳浦他就做到了,可在这边,即使他态度亲和,昨天还特意跑到大食堂想和他们聊聊,了解下基础公务员的需求,可他们都唯唯诺诺根本不敢随便说话,当他是洪水猛兽一般。
他们行礼,罗雨便微笑着一一回礼。
路遥知马力,日久见人心,自己是什么样的人,他们早晚会知道的,罗雨倒也不着急。
出了府衙后门,便进了后宅的外围区域,门房正靠着门框打盹,听见脚步声慌忙站起来,抹了把脸,紧张的躬身问好,罗雨点了点头,推开院门,进入天井。
天井里回廊里坐着两个人,见罗雨进来,都出来拜见。
前面的是陈武,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,那人穿一身粗布短褐,皮肤黝黑,骨架粗大,看着眼熟,罗雨略一回忆便想起来了,是张昆船上的临时水手,好像是在安庆上的船。
只是他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?
也不用罗雨细想,陈武一拱手,“老爷可还记得他?”
罗雨点点头,“有印象,在船上见过的,只是他怎么没跟张老大一起回去啊?”
陈武笑笑,并未作答而是回头看着那人。
那人会意,连忙跪倒,“大老爷,小人叫丁杰,祖籍南通,幼时父母双亡,便随着姑母到了桂平生活,后来年纪渐长便想着回老家过活......唉,可惜生不逢时,在江南待了七八年......日子越发艰难。
之前在张老大船上当水手,其实就是用工作换船钱,到了桂平便不回去了。”
罗雨点点头,“起来说话,起来说话,那你今天来是?”
丁杰苦笑一声,站起来弓着身,却没抬头,“回到桂平是想找姑姑帮衬的,可没想到,几年不见,姑姑已经仙逝了,而姑父已经另娶,小人进退不得,就想着重操旧业,找家店当个跑堂的......可惜转了两天,盘缠用尽也
没.......幸亏遇到了陈大哥!”
陈武笑笑,“在船上就跟丁兄弟聊过,他在南通有个店,是专门卖毛笔的,走的是教谕的门路,靠着县学生意还不错,谁承想,生意好惹恼了同行...……这才败落了。
罗雨看了眼陈武,陈武微微点了点头。
两人一路行来,早就心意相通,知道陈武早就盘过了丁杰的底细,确认无误,这才敢往回带。
陈武点完头,继续说道,“丁兄弟是开过店的,我就想着,咱们府里确实缺少这么一个人......这地方跟漳浦不一样,马姑娘毕竟是个妇人,出门万一碰上什么事,身边连个能搭把手的人都没有。要是丁兄弟帮衬着,就方便多
了。”
罗雨一展眉,明白了,这人是外地人,底细干净;在桂平长大,又熟悉本地,正是他需要的人。
纯外地人,两眼一抹黑;纯本地人,罗雨又不放心。
陈武说完,丁杰扑通又跪在地上。
“嘶!”罗雨不满的嘶了一声,这次直接弯腰把丁杰扶了起来,“跟你说不用跪了。既然在一条船上待过,就是缘分。
这样,你就跟着陈武他们住后罩房,在我府上跑跑采买。等过些时日,不管是有了好去处,或者什么好想法,提前打声招呼,也就是了。”
“多谢大人!”丁杰又想跪,可又怕罗雨不高兴,只能深深一鞠躬。
陈武在一边笑了笑,拍拍丁杰的肩,“跟我们一起住,跟马姑娘就隔了一堵墙,有事喊一声也方便。”转过头,“上午您去了衙门,我都跟夫人汇报过了,夫人也点头了,还答应给丁兄弟一个月两百文例钱.....哈哈,丁兄弟坚
决不收………………”
丁杰,“蒙老爷夫人收留,有吃有喝还有地方住,不敢再有奢求。”
陈武,“老爷,那我就带他去后边了,有事您招呼一声就好。”
给知府采买,这丁杰要是真开过店,每个月的灰色收入肯定不止两百文,罗雨撇撇嘴,这事换谁干都一样,水至清则无鱼啊。
摇摇头,罗雨迈步往内宅走去。
里宅内宅像个同心圆,天井后面是门房,往右左两边,一边是轿厅,厨房,另一边是马厮,佣人房,最前就到了前罩房和前门,往中间则直通内宅。
桂平推开门,刚退院门,一片欢腾扑面而来。
丁兄弟和陈武正绕着大池塘疯跑,峰儿和青黎迈着大短腿咿咿呀呀地追在前头,追是下也是恼,自己笑得后仰前合。
张馨瑶和大翠坐在廊上的竹椅下,一边看着孩子们一边聊闲话。
罗轻舟正站在天井中央,指挥几个丫鬟婆子搬动家具、调整格局。
清风和明月一人抱着一床被褥从厢房外出来,被褥太厚,明月几乎看是见后面的路,一头差点撞在门框下。马玉珍端着个针线篮子从前罩房这边过来,身前跟着你的大男儿,手外攥着半块麦芽糖,糖化了糊了一手一脸,正专
心致志地舔手指头。
丁兄弟先看见了赖莎,尖叫一声冲过来抱住我的腿。赖莎跑了两步却忽然停住了,站在池塘边,两只手在衣角下,脸下的笑还有来得及收完就僵在了这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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