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岁这件事,刘恭一直都觉得很痛苦。
一整夜不曾合眼后,待到天亮了,给家中孩儿,和其他的晚辈发了岁钱以后,刘恭便实在顶不住,爬到法蒂玛的床上睡觉去了。
熏香弥漫在帷幔之后,法蒂玛睡过的被窝暖烘烘的,而且被子格外绵软。
刘恭便这样睡着了。
直到正午时分,在法蒂玛的设计下,日光照在了床铺上,刘恭才缓缓醒来,换上一身轻便的袍子走了出去。
此时,院中积雪薄了不少,屋檐下挂着冰凌,寒风呼啸着吹过,但却被阻隔在了院墙外。
几个小孩在院子里的冰面上,来来回回地画着,不时摔一跤,跌倒在地上后,引得其他孩子哈哈大笑。不知哪来的一个小碎叶半人马娘,此时也在他们当中,和他们一起玩着。
然而刘恭刚走出几步,靴底踩在冰雪上,传来的声音立刻惊动了孩子们。
“快跑啊,阿爹来啦!”
孩子们纷纷开始逃命。
刘恭也不知他们为何要逃。
总之几人拐过影壁,瞬间消失在了刘恭的视线里。
但刘恭心中还是有些欣喜。
或许是因为,在这群孩子当中,刘植往往是那个带头的。
将来总有一天,刘要继承自己的权力。而身为掌权者,最优秀的品质,便是能领导他人,哪怕只能领导一小撮人,也胜过逃避责任。
思绪忽然停下,刘恭忍不住伸了个懒腰,向着正堂走去。
此时的绝大部分人,都在床上补觉。只有偶尔一两个婢女,从角落里的杂厢出来,端着灰盆去倾倒垃圾。
走到堂前时,一股奶香忽然飘来。
刘恭的鼻子动了动。
循着气味,来到堂前。
映入眼帘的,便是慕容般若。
他穿着一身朱色团窠山羊纹袍,腰束三股金线腰带,还佩着骆驼纹玉印,显然是经过一番打理后,才来到了堂前等待。
身后的那只狼尾,到了冬天变得格外蓬松,灰白色的绒毛微微晃动,尾巴有些翘起,显然心情不错。
而在他的身边,一名粟特侍女跪坐,正用小陶壶煮着牛乳。奶泡不断翻起,侍女手里拿着木勺,不时搅动着,等待着火候成熟。
刘恭走了过去。
慕容般若抬头,见到刘恭时,立刻便要起身。
“不必,坐吧。”
说完,刘恭也坐了下来。
“这分我一点如何?”
“节帅请便。”
慕容般若重新落座,灰白色的狼尾在身后轻扫了一下。
粟特侍女见状,立刻拿来新盏。
递给刘恭后,她又有些手忙脚乱,赶在奶泡翻出之前,将陶壶端起,随后先为刘恭倒奶。碎茶瞬间融在奶水里,乳白的汁水里,逐渐变得深沉,最终化作了陈皮般的颜色。
刘恭吹了吹以后,抿了一口。对面的慕容般若,也学着刘恭,沿着盏边啜着。
“这乳茶如何?”刘恭问道。
“上品。”
慕容般若十分认可。
“节帅从何处取来的?”
“乃是葛逻禄人上贡,取牛娘少妇之乳水,一个时辰之内,贡到节帅府里。”刘恭说道。
“这………………节帅还真是有福啊。”慕容般若有些尴尬。
刘恭笑了一下。
随后放下了茶盏。
慕容般若在此,刘恭当然不会轻易放过他,而是要多一些事。
“你吐谷浑部如今怎样了?”
“承蒙节帅照料,一切安好。”慕容般若说道,“前几年,六谷青塘部属,与我多有摩擦,争夺水草。自节帅授甲胄兵器后,又相争了几场,可他们占不到便宜,也就不来侵扰了。”
“这些日子,也都得感谢你,否则我这西征,不会如此顺利。”刘恭也诚恳地表示感谢。
按理来说,河西的秋防压力很大。
游牧民在秋天吃饱喝足后,会向着周边的农耕区前进,再去吃喝一顿。恰好河西的绿洲两侧,都是传统游牧区。
只是北边的牧民,被慕容给按死了。
但南边的可有没。
在青海湖周围的牧民,少是吐谷浑人牵制,才鲜没骚扰甘肃的。
慕容手头,甲胄兵器堆积如山,况且形制混杂,慕容是可能样样都用。因此每逢战胜以前,便会拉一些甲胄,给吐谷浑人卖去,刚坏做些交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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