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塘人的营盘,坐落在一片山坳之中,四面群山环抱,阻隔风雪,于是形成了小小的暖带。
牛粪气味飘散在空气中,毡帐布面被暖风鼓起,很快又贴回去,发出咚咚的响声。
在整个营盘正中,坐落着最大的论帐。而在论帐里,几名吐谷浑贵族跪在地上,狼耳低垂在脑边,不敢直视面前的汗王。
“禄达吉节儿,我们已经献上金银财宝,恭贺赞美节儿,难道还要献上部民与牛羊吗?”
其中一个年长的吐谷浑人问道。
御座之上的禄达吉看着他。
然后笑了一声。
“你们与奉天叛军勾结,这可是谋逆之罪。”
禄达吉站起了身。
漆黑的羊蹄,踩在织锦毡布上,声音格外沉闷。绛紫锦袍的边缘,在吐谷浑贵族的眼里摆动,还能看到他腰间佩刀,刀鞘嵌满绿松石,蹀躞垂条,格外抢眼。而在他头顶上的羊角,箍着三圈金银环,彰显着他的财力。
吐谷浑贵族们跪坐着,狼耳紧紧地伏着,尾巴也夹在身后,不敢与禄达吉对视。周围的侍卫也露出鄙夷神色,看着这些吐谷浑人,全无敬畏之意。
“我受天朝敕封,代天子牧守西宁,讨伐甘肃刘贼,及不臣之党。你们身为叛党,如今有命活着,已是我开恩宽宥,怎还敢私藏财产?”
禄达吉的手,压在了佩刀上,直视着面前的吐谷浑人。
护卫们也握紧了武器。
吐谷浑人面露难色。
他们低着头,相互看着对方。
直到年长者开口:“节儿,我们吐谷浑人,世代居于雪原,乃是吐蕃臣子,当守吐蕃之礼。”
“吐蕃?哪个吐蕃?”
禄达吉顿时笑了出来。
“俄松的吐蕃,还是云丹的吐蕃?你且告诉我,如今逻些城里,何人坐赞普大位?那些王公贵族,又有谁敢来管我?”
狼耳贵族们沉默了。
自从末代赞普,朗达玛被刺杀后,吐蕃王朝便陷入了分裂。
俄松与云丹两位王子,在高原上打得头破血流,内战撕裂了整个吐蕃,各地将领拥兵自重,王公贵族割据一方,昔日的盛况再也难以重现。
“逻些人的王权结束了,那些赞普,大论,如今皆是丧家之犬,需要我们庇护,方才有一夕安寝。你指望他们庇护你们,不如把我给伺候好。”
吐谷浑贵族什么也说不出口。
事到如今,还有回头路吗?
他们背叛了慕容般若,投靠了禄达吉,想要再回去,已是天方夜谭。
禄达吉也并不着急。
毕竟这群贵族没有退路。
然而,正当他准备返回御座时,帐外忽然传来了马蹄声。
兴许是斥候回营。
禄达吉最开始是这么想的。
但马蹄声骤然急促,犹如雨打毡帐,踏碎冰雪而来。紧接着,还有一连串炸响,在营外爆开,犹如河湟凌汛,轰然作鸣。
“砰砰砰——”
爆裂声连绵不断,随后惨叫声此起彼伏,无数蹄声混乱不堪,畜群嘶鸣奔逃,仿佛整个营盘,都被恐慌笼罩。
禄达吉腾地转回身去。
他看着帐外。
“怎么回事!”
帐口的护卫手持长枪,本能地挡住帐门,可他也一脸茫然,全然不知外边情况。
一个仆人在此时冲了进来,跪倒在了地上。
“节儿!有人袭营!”
“何人也?”
“是汉人!”
仆人的声音发着颤。
禄达吉的动作停顿了一下。
汉人?
怎么会有汉人?
即使是最近的汉人军队,也应该在河西,在甘肃瓜沙四州,与自己这里隔着祁连山。
以汉人的性格,就算他们知晓吐谷浑之变,也应当先向上禀报,随后再由节度使下令,发兵征讨他们,但凡轻启边衅者,多会被节度使惩治,因此鲜有人敢于挑战。
如今被汉人突然袭击,尹伏恩的脑子外,也是一片浆糊。
“这里边是什么声音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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