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血蛟龙身躯剧震，龙角光芒明灭不定。

就在此时，一道身影如流星坠入隧道，正是李继冲！他不再隐藏，周身缭绕着灰白色雾气，那是李家秘传的“蚀骨瘴”，专破妖族血脉。他右手五指张开，掌心浮现一枚幽暗漩涡，漩涡中心，赫然悬浮着一截枯槁指骨——商南王鱼的左前鳍骨！此骨乃商南王鱼陨落前斩断自献，封印着它毕生最凶戾的煞气，此刻被李继冲以禁忌秘法催动，直取赤血蛟龙心窍！

“就是现在！”张凌风低喝。

金翅龙鱼早已蓄势待发，它尾鳍猛甩，整条隧道剧烈震颤，岩壁上那些古老血纹骤然亮起，竟与赤血蛟龙眉心龙角光芒遥相呼应！商南王鱼的指引，从来不是逃路，而是钥匙——开启隧道尽头那座被尘封万年的“蜕鳞殿”的钥匙！

赤血蛟龙猛地仰天长啸，啸声中再无半分恐惧，只剩焚尽一切的决绝。它放弃防御，任由李继冲的蚀骨瘴缠上左爪，任由那截指骨化作毒针刺入胸膛。它所有力量，所有意志，尽数灌注于右爪之上，朝着虚空狠狠一握！

“咔嚓！”

虚空如琉璃般碎裂，露出背后一座巨大殿堂的轮廓。殿门敞开，门楣上镌刻着八个古老妖文：【蜕鳞化真，逆命登阶】。殿内空无一物，唯有一座青铜鼎静静矗立，鼎腹铭文流转，正是赤血蛟龙一族失传已久的《逆鳞锻神诀》全篇。

李继冲瞳孔骤缩，想抽身已是不及。赤血蛟龙右爪已探入殿中，一把抓住鼎耳，猛力一拽！整座蜕鳞殿竟被它生生从虚空中拔出，轰然砸向隧道入口！青铜鼎与李继冲撞个正着，鼎身铭文爆发出刺目金光，蚀骨瘴如遇烈阳，瞬间蒸发。李继冲惨叫一声，半边身子被鼎内溢出的金光灼成焦炭，踉跄倒退，手中指骨寸寸粉碎。

“不好！它要毁鼎！”张天师嘶吼，不顾重伤扑来。

赤血蛟龙却笑了。它松开鼎耳，任青铜鼎悬浮半空，随即张口，将自己全部精血喷在鼎上。血珠渗入铭文，整座大鼎轰然震动，鼎内升腾起赤金色火焰，火焰中，无数赤血蛟龙虚影盘旋飞舞，最终汇成一道洪流，涌入它体内。

它身上赤金鳞甲片片剥落，露出下方新生的、近乎透明的玉质肌肤；龙角收缩，化作两道赤金纹路烙印于额际；双眸乌金褪去，沉淀为深邃如夜海的墨色，眼底却有星河流转。它不再是蛟，亦非龙，而是介乎二者之间的全新存在——“蜕鳞真身”。

此时，天穹赤云轰然崩解，心劫消散。赤血蛟龙低头，看向自己新生的双手，又缓缓抬头，望向张凌风。它没有说话，只是轻轻颔首，随即转身，一步踏入那青铜鼎中。鼎身光芒暴涨，化作一道赤金流光，倏忽没入深海，再无痕迹。

隧道内死寂无声。

唐金虎拄弓喘息，农夫抹去嘴角黑血，岳菲纯收剑归鞘，张天师呆立原地，手中金砖彻底化为齑粉。李继冲瘫在岩壁下，浑身焦黑，只剩半口气在喉间挣扎。

张凌风缓步走入隧道，拾起一枚飘落的赤金鳞片。鳞片温润，触之生暖，内里隐约可见细密如星图的脉络。他将其收入怀中，转身走出隧道，迎向海面上惊疑不定的众人。

柳白等人围拢上来，欲言又止。秦大岚盯着他，声音干涩：“它……走了？”

张凌风点头，望向远处平静如镜的海面，轻声道：“它没自己的路要走。而我们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唐双双、金翅龙鱼，最后落在远处岳菲纯青衫飘动的背影上，“也该回坡城了。”

话音落下，他袖袍轻拂，海面忽然掀起一阵微澜，浪花托起一株青翠小草，草叶上凝着晶莹露珠，随风轻颤。那是白洋县最常见的狗尾巴草，此刻却在南海深处，悄然摇曳。

金翅龙鱼悄然游近，低语如潮：“它说，欠你的，终会还。”

张凌风笑了笑，未答，只将手伸入海中，掬起一捧海水。水珠自指缝滑落，映着天光，竟在掌心短暂凝成一枚赤金色的小龙虚影，眨眼消散。

海风拂过，带来远方坡城炊烟的气息。那里，还有未收的稻子，未修的篱笆，未写完的培育手札，以及——一道正悄然蔓延、无人察觉的、源自蜕鳞殿深处的细微裂痕。

裂痕无声，却正以每日一寸的速度，向整个南海底部延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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